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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生活
广州是一座什么都有的城市,有时候你要是有一大匝硬刮刮的钞票拿出来,你真是感觉到广 州这地方真好,除了原子弹难得买到以外,什么东西你都能通过交换这种形式得到,比方说爱情什么的,再比如名声什么的。我不出生在广州,我出生在离广州千山万水之外的一个 穷乡僻壤,但这并没有阻止我喜欢上广州这样一座城市,我对我所出生的那个低贱的阶级充 满了仇恨,没有了故乡这样一个概念,有点忘宗灭祖,但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也许这 正是我的不可救药之处,我没心没肝地爱着这座原本跟我毫无关系的城市,我在这里生活, 住在污水横流的出租屋区,在满是灰尘的风中吃着湖南臭豆腐四川麻辣烫,每日见一些或丑 或俊的妓女在阴暗的发廊里搔首弄姿,我生活在这里,不会想世风日下什么的,我只是喜欢 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这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悄然生长着因而我也可以在这里恣意地生长, 没有谁来修枝剪叶非要我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会的栋梁,这里有一个任我像狗尾巴草一 样自生自灭的空间,为此我就要感谢上苍了。
在广州,我不会假模假式地想家什么的,故乡和祖国是阔人们和寂寞的人的,我既不阔也不 寂寞,因而我不想所谓家乡,如果我挖空心思去了国外的话我也不会装出一副爱国的嘴脸说 我是多么多么地爱国,爱国和爱故乡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付不出这个代价,因而我不装模 作样。
我就想,我原先所在的那座城市像是一个没有养份的花盆,而广州,则是一片有风有雨的原 野,那些招展在风中的房地产广告,那些摩肩接踵的人流,那些骗子,那些小偷,都是我所 喜爱的广州的一部分,我感觉他们是如此亲切,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不是像个认贼作父的奸徒 一样,认了他乡是故乡。
我记得我来广州的时候是四年以前的春天,那时我先后在许多座城市生活过,有海口,有武 汉,但我不喜欢那些城市,特别是武汉,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让我厌恶,而且就是在武汉, 我连续几次遭遇抢劫,这就使得我对武汉方言有了一股厌恶,有时候见对方一口武汉话出来 ,恨不得狠狠地朝那嘴巴一拳头打过去。
当初到广州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没想到这婊子一样的城市居然如此适合我的生存,我是 在乡间长大的,因而对城市有一种先天的好奇,也真是奇怪,你看,在这密密的巷道里,其 实比海洋更神秘的,一个街口,修鞋的也许一直是你熟悉的一个姑娘,可是,当有一天你再 来时,发现那姑娘不见了,而取代她的是一个老头,没有人能告诉你那姑娘去了哪里,她就 像是一下子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一样的。每一个你陌生的人身后都有一个长长的故事,有的人 与你相交了,有的人没有,但这并不重要,你还得按照你该走的那样去走,城市就是这样, 一块空地,盖上了房子,便有许多故事可以在这些房子里去上演,他们可以翻天覆地,也可 以波澜起伏。在我住的房子对面,我看到一幢六层楼的房子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耸了起来,在 此之前,那里是一个垃圾堆,每天是苍蝇在那里聚会交配操练,但是房子建起来之后,很快 就建得美仑美奂,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一些房客搬了进去,有的男人西装革履,打扮得非常 衣冠禽兽,有的女人则浓妆艳抹,都是故事很多的样子,他们白天里都很忙,而她们,大抵 大多是在夜里忙吧。
管他们呢。 这是广州,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不知道我行了没有,我实在太着迷于观察了,我 想要是在古代或者在文艺复兴时的欧洲,我大概会成为一个荷马或卜伽丘什么的,但是在如 今这年代我知道自己没戏,我二十倍的望远镜在夜晚时最能发挥作用,我闭了房间里的灯, 在窗子前将军般地站定,对面那栋新楼的生活便在我的镜头下展开了,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她们抑或聊天,抑或看看电视,最为可贵的是,有一天晚上十一时左右,一个女人在她的 窗子里洗她自己,她脱得光光的,窗子也不关,好像知道我在看她似的,她故意将正面对着 我的镜头,又风骚又淫荡,就像广州给我的印象一样。
女人,你不知道你在我的镜头里美得多么世俗和真实。
我盯着她两团不断抖动的乳房颤动出万种风情,我甚至能听到水从她的身上浇过的声音,她 手臂扬起,头向后仰,用双手扯着手巾洗着她的后背,我看得血液燥热,但还是能把握住自 己。女人们啊,我怀着温柔的情绪在想着你们。
自己
我知道我得说说自己。
我是这故事的主角。
在人群里我把我自己定位为不好不坏的那一类,偶尔冒冒坏水,那不过是乌贼放出的一股烟 雾,有点害,但毒不到哪里去。
简单点说就是本质上不是个坏人。
我有时觉得我有点色,但色这东西不是个坏事,它是一种审美,有一位先生说过不色的男人 才有问题,看来我问题是不会有的了。我喜欢看姑娘们那蓓蕾初绽的胸脯,当然只能隔着衣 服看,喜欢看她们紧绷绷的裤子包裹的丰满圆润的屁股,看一看,有时也会有些非份之想, 也不过只是想一下而已,不管怎样,我还是一个不敢轻举妄动的好公民。
我和许多循规蹈矩的男人一样,是一个永远不会发作的强奸菌带菌者,姑娘们两腿之间紧夹 着我审美指向的目的开放在每一个角落,那一处潮湿而又温热的所在是我最实在的革命理想 ,我贼眉贼眼地欣赏着她们,算计着她们,而她们,总是骄傲地遮掩着她们的宝贝活跃在我 的算计之外。我带着我没有用武之地的作案工具萎琐地行进在人群之中。
对于职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本来我当初学的是企业管理,一出来,也就是一向名叫社 会的这个人走去,他就要我时时处处被人家管,我才知道当初我选择了怎样愚蠢的一个专业 。到广州来好像谁都不要这个专业的人,好在我半路出家学了一点电脑,伪造了一张电脑工 程师的资格证书,才得以在现在这个公司混口饭吃。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面对电脑,编编程序或者进行一些平面设计什么的。按照时髦的 说法我是白领了,但我的领时常是黑乎乎的。这就表明,我还是一个懒人。
但我有一个特别让我骄傲的名字,这得感谢我的祖先,他们姓了一个好姓,也得感谢我近乎 文盲的老爸,为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这也许是我唯一该感谢他们的地方。名片一散发出去 ,别人一看就会说,东方杰,好名字好名字。红太阳升起在东方的东方 ,生当作人杰的杰 。公司里的同事都叫我“东工”。
时下是一九九八年春天,政府换届,机构精减,使我更认识到当初出来这步棋没有走错,官 员们,你们都下岗吧,我他妈的在这里和你们机会均等地竞争。我憋了多长时间了这口鸟气 ,让你们也尝尝泥饭碗的滋味。
也让刘和真客观公正地指着你的鼻子评价你一次。刘和真,刘和真是我的女人。
有一次刘和真指着我的鼻子客观公正地评价我道:“像你这种人,还东方杰呢,我看你是东方劫,有了你这样的混世魔王,不是东方的劫难是什么,你这种人多了,我们国家的现代化 不知要到哪一辈子才能得以实现。
你不能说她说得不对。
刘和真做的是与总统并列的职业,这职业是广告人。有一位总统当得不耐烦了的人说不当总 统就当广告人。依我看这是狗屁,据我总结出的东方定律是,不当乞丐就去做广告人。
当然女广告人就不同了,比方刘和真,一边躺在我身边,一边拿出她那个最新款式的“掌中 宝”手提电话:“喂,是何总吗?明天晚上到小洞天吃饭,好啊好啊,我不想打保龄球了, 打高尔夫吗,我哪里是你的对手啊。那一份广告合同,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好的,好的,见 面再谈,拜拜。”
我酸溜溜地躺在她旁边,刚刚酝酿出来的情绪一下子就跑光了,软耷耷的,我说:“你真是 劳动模范,时刻不忘革命工作,又做成了一单,是吗?”
刘和真就喜欢看我这样有些酸溜溜的样子,这表明我在乎她,她说:“这是一单二十万的大 广告,光回扣我就可以拿三万多,不要不平衡,现在我们处在一个鼓励致富的时代。”
我说:“我有什么不平衡的,你拿你的回扣,我拿我的薪水,井水不犯河水,你又没有拿我 的钱。小心一点打保龄球,保龄球是容易打出性病来的。”
刘和真说:“少这样风言风语,说好了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的。”我说:“你以为我是干涉 你的生活,我是在干涉我自己的生活,要是不小心染上了爱滋病什么的,我还活不活呀。” 刘和真就说:“东方杰呀东方杰,你怎么总是想得这么下作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见人就想 上床。”她不再理我,侧身面向着墙壁一言不发地睡了。而我却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断断续 续地做了些一醒就忘的梦,天很快就亮了,看着刘和真在那里描眉画眼,我就说:“刘和真 ,你也许是一个天生的广告人,中国特色的广告人,你看你,又‘流’又‘真’,肯定攻无 不克,还有什么拉不来的广告。”刘和真挺着她骄傲的乳房,任由我大放厥辞,她那对硕大 的乳房我一直认为是许多男人的手揉捏的结果。我继续攻击道:“过去有个刘和珍,老鲁写 过一篇《纪念刘和珍君》,你和她的名字音同字不同,可行为却千里之遥,我将来也要写一 篇关于你的文章,我就写,真的猛士,敢于正视满街的妓女,敢于直面大把的钞票。”
还没等我说完,刘和真狠狠地背上她的包,大声朝我吼道:“你有病,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说完,她风一样地冲出门去。
或者,她从来就不是我的女人,只不过是偶然上了我的贼床,或者,她曾经是我的女人,有 一段日子我们误以为我们心心相映。但是我知道,从此,她将再也不是我的女人。 我曾经把她这样的广告人称之为广搞人,在她搞的这些人中间,也许我是唯一不能给她带来 利益的,因为如此,她可以把它作为生命当中遇到的一次爱情来珍藏,或者用来菲薄。
刘和真走并没有影响我起床,我还要去公司上班。
早上九点,准时打卡。 公司其实不大,我所在的办公室,就只有四个人上班,我和另外三个电脑操作员梅、艳、芳 。
走进办公室时我的心情往往很好,在这样的环境下上班心情是很容易不错的。 三个姑娘都长得不难看,虽然是物各有主,但这并不影响我对 她们别有用心。其实我也知道,她们是多么希望我对她们别有用心。梅已经先我而来了,她坐在我的前面,她有一张圆圆的小脸,从她开得较低的无领衫上看上 去,她的皮肤不白,然而很细腻,像缎子般的感觉,手感一定差不了。梅一见我来,就叫道 “东工,东工,快给我看看,我这电脑出了什么毛病。”我过去一看,她的电脑罢工了,开 不了机,电脑就是这样一种怪东西,你不知道它何时会伤风感冒,何时会病入膏肓,特别是 对不懂它的人它更神秘,越是小心侍候它越是不好侍候。我一边检查里边的文件一边小声对她说,电脑也是有思想的,要好好待它。梅说,它还不是按你的思想在思想,好好待你不就行了。我好好想你哟。别这样,我的意志不坚定,再加点火候我可就扑上去了。
办公室是一个打情骂俏的好地方。 梅总是不失时机地挑逗我几句,然后又迅速撤出战场。现在的女孩子,真是难以把握。我对 她说,别对我油腔滑调,总要找一个时间让你上我的当受我的骗。好啊,那我就等着啦,她说。
我在她的电脑上操作着,她的身体不时与我的胳膊肘碰触,她的胸脯有时会碰上我的胳膊, 我的心里感到一阵剌痛。她以她胸脯的柔软碰痛了我。
而这时候,艳来了。艳是一个耐看的姑娘,高挺的鼻梁使她的脸显得有点欧化。一双大的眼 睛在脸上勾勒出一种高贵,我一见她就有了想法,我喜欢她们这样随便地开放在我身边,我 想我是爱这些姑娘们的,一种宽泛的爱使生命充满了美感。
公司公司,我爱我所工作的公司。 有时候我想,我是怎么来到了这么一家公司上班,老板是一个不太有钱的小老板,有时还会 拖欠我的工资,没有用工合同,我这样不明不白地工作着,我想我是如何适应了这样一种生 活的,我在这些姑娘们中间,过得有声有色。真的,生命里所有走到的地方都是你不曾预料 到的。这又是一个东方定理。
最后一个走进办公室的总是芳。芳是老板的女人。老板的女人有她自己的特权,谁也奈何她 不得,芳披一头很好的秀发,我有时就想去摸摸那头发,老板动得,我就动不得么? 我们这个办公室只构成了公司的一部分,公司里的人各得其所地忙着自己的事,运作着就有 钱回来养着这许多的人和老板,我不知道这钱是从何处生出来的,公司是一个神奇的机器, 它在转着,就总是有钱会从里边流出来。
而我们离开这架转着的机器时就是失业了,不知道从哪儿去寻找可以养家活口的钞票。
故事每天都会发生。 梅告诉我她的男朋友看她来了,她的男朋友是一个有妻儿的中年男人,有点钱但不是很多, 但这已经够了,这已经足以使他成为梅的男朋友,梅本来就是一个所求不多的有些虚荣也有 些朴实的姑娘。梅没有结果地有着一个男朋友,大家都习以为常,没有谁干涉她,也没有谁会提出什么疑义 ,也许,唯一有权对这件事提出疑义的是她的父母,可她的父母远在千里之外,闯广州的人 ,是一群任何事都要自己作主的人。 我说,梅,以我这未娶之身,怎么就不能获得你的青睐。
梅说,以你这无钱之身,你想你能获得谁的青睐?想想也对。 梅说,钱是有责任感的表现,要是一个男人连钱都没有的话,他拿什么去负责任。有足够的 金钱才能负足够的责任。什么爱情什么地老天荒是狗屁用也没有的,两个人天长地久地守在 一起去饿死有什么美丽可言。想不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梅深刻得像哲学家。 这世界真是好,姑娘们都在迅速成长。爱情这个大烧饼可能是再也骗不到什么人了。
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友情客串,你有足够多的聪明令人喜欢。梅接着对我说道。 我于是想入非非起来,这样真是不坏,她有一个男朋友,也许在她的老家里还有一个在家里 等着她的未婚夫,她在这些的感情之外,还可以偶尔来我的身边客串一下,真是不错的主意 ,我一下子都有些怦然心动。可是我又想,我需要她的客串么。以我对女人身体的熟悉程度 ,我能想象她到我这里客串的全部细节,我把所有的情节在脑子里预演一遍,觉得其实也没 有什么新意,对女人的实际需要,远没有我们所想像的那么迫切和丰富。也许,在她躺在我 身边之后,我才知道,她的小腹上,有小时候割过阑尾的刀疤,这刀疤蜈蚣一样爬在她本该 光洁细腻的肚皮上。而且她甚至可能会吞吞吐吐或者毫不在乎地告诉我,因为不小心,她染 上了性病。 女人的美,是一种不能走近的美。 爱太多了,爱便会滋生出病来,所谓爱滋病。
下班的时候,我还是常常想起刘和真来,想起她肥硕的屁股和硕大的胸脯,怀念她毫不压抑 的叫床声。但是想也没用,她的呼机号码变了,手机一直关机。这样就实在不知道从哪里才 能找到她的人。
在广州就是这样,你不留神邂逅一个人,这个人就像是从深海里浮了上来,而一旦他重新沉 到海里,你是无法再把她找到的。找不到就罢了,广州,本来不是让人执着的一座城市,她 要不在了也就不在了吧。地球的自转速度永远如一。而且刘和真是那种很会驾驭广州的姑娘 ,离开了我她只会越过越好。这让我不是很舒服。有一首歌假兮兮地唱道,只要你过得比我 好。其实她好不好关我屁事,只要我好就行了。是的,我好了,这世界就全都好了。那首歌 要重新填词了,只要我过得比你好。是的你走吧,将来的日子咱们比一比。老板找到了我,说在珠海接下了一网络工程,让我到珠海去做了。这次让我把艳带过去当助 手。
艳是我的同事同时也是我一个挺要好的哥们的女朋友。我爱哥们,但更爱哥们的女朋友。
有这样单独厮守的机会,我想要我手下留情真是有点困难。
我们住在珠海一家既不太好也不太坏的酒店的里边。我们是一人一间房。我很满意这样的安 排。艳说她好久没有看海了,要我带她到海边去,我们就穿过很多条横的纵的马路赶到滨海 路,珠海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小食摊,我们在摊边要了一点白粥和小食,真 是不错,艳说道,对这些低档小食的赞美使得艳比平时更为可爱。我们在海边走着,海浪在 我们脚下低低地舔着嘴唇,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比办公室里的打情骂俏让我们走 得更近。
工程需要耗费一段时间,那个单位也希望我们能把他那里技术上的问题全都解决,单位 领导很慎重地每顿请我们吃海鲜。什么龙虾吃生象鼻蚌吃生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堂来的东西, 起先我和艳都一阵阵猛吃。后来艳告诉我,她的肚子吃坏了,我也感到肚子一阵阵地不舒服 ,病了以后的艳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我坐在她的床头摸她发烧了没有,那双眼睛梨花带露 ,惹人怜惜。
我爱她这种模样,在这种时候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谈论这个字——爱。我觉得我一点也不可耻 。你们垄断了金钱和权力,我用这个空洞的名词来聊以自慰还不行吗? 我操! 接着我也病了,大便比小便流得还利落,胸胀恶心,我们病在一起,同病相恋应该是再自然 不过的,我们同吃一种药,我们躺在同一间房里看电视,我们回顾我们所经历过的所有有趣 的经历来相互取悦。病在渐渐地消退,一种人们习惯上称为爱情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慢慢地滋 长。 一切水到渠成,在我们完全恢复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她身边吻了她,她也不顾病后虚弱伸出 舌头来卖力地回吻了我。我的手搭在她小巧玲珑的乳房上。我们没有能力做更多的事,但那 时我想,这就是爱了吧。 你不知道你这一生中都会遇到些谁,都会爱上些谁,和谁都有可能走过这一辈子,爱情,真 是一种有趣的东西。总有些人在你生命的不同的路口等待着与你相见。或者是等待着你去招 惹。有些时候你不信命真是有许多事解释不清。
老板是个大个子,但老板是个小老板。
无论大老板小老板,有钱赚老板就高兴。珠海的工程老板赚了一笔,老板一高兴,就派马仔 到珠海来接我们。马仔真名叫马载,一个挺不错的名字,我们都是老板的马仔,而他比我们谁都更像马仔而且 他的名字在那儿,因而,他便叫了马仔。
马仔跟老板跟得比较多,马仔告诉我们,老板这些日子迷上了玩电子游戏。 其实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我们早就知道老板是个懒散的老板,我们管不了他懒不懒散,反正 有得工资发就行了。他不管我道德是否败坏品质是否恶劣,能给他把事情办好就行了,老板 让马仔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老板赚钱不多,但大班椅非常气派,一派居高临下的样子, 老板平易近人地对我说,东方,这次干得不错,我想下个月起,你的工资可以发到二千二了 。 这时候不能太喜形于色,我不动声色地缄默着,这时候我显得有修养且谦逊,只要是从老板 口袋里掏钱,一概不能太兴高采烈的样子,否则就好像你一直盯着他的钱包一样。我知道在 处理老板关系的问题上我会游刃有余,与老板相处的东方定理是:老板永远是正确的,这个 定理的推论是,不要对老板提出反对意见,不管你的意见是多么正确。这条定理的一条辅助 定理是,不要打老板的女人的主意,包括老板甩掉的女人。 我是一个有文化的马仔,文化可以使我和老板有很多交流,文化真是个好东西,拍马屁的文 化,喝酒的文化,文化人去拉屎都可以不小心弄出个厕所文化,文化使我们这帮南下的人卑 躬屈膝得意味深长,市场经济,你不能对什么有脾气,我学会了寻找老板感兴趣的话题,一 大串不着痕迹的赞美时刻准备在我的嘴边。比方说老板爱唱卡拉OK我就说这年头像你这样有 艺术修养的老板实在是凤毛麟角。老板爱诌两句顺口溜就捧过来认真读半个小时,然后一项 一项分析艺术成就,当然不能夸他压倒了李白杜甫,但可以找出他与李白杜甫的差距。我这 才明白古时的妓女为什么一定要有点文化,有了文化以后一旦被操是多么的情趣盎然。文化没羞没耻地躬着屁股让金钱操着。老板怀着对一条聪明的狗的喜爱喜爱着我。在广州,聪明是一种资本。也许有一天,就凭着 这种可耻的聪明我也将成为老板。
生活从夜晚开始,广州的夜来得特别脚步跚跚。
临近夜晚的下午,电话里常见的问讯是,今晚有什么节目?广州的夜晚需要有节目来支撑。
要进入了广州的夜生活你才算真正进入了广州,正如你只有让姑娘们脱下了裤子你才能说你 真的认识了这个姑娘。
临下班前老板对我说,阿杰,别走,今晚有节目。就是上一次要你去给他修电脑的那个郑老 板请客。 我操,又是节目,今晚有节目,而且你还不知道这次的节目到底刺激到什么程度,节目像一 道没有揭开盖子的大菜,很能吊人胃口。客是他请,你当然只能客随主便,而且你不知道他 今天的心情能让他请你到哪一步。但是不管怎么说,有节目,这日子就五光十色起来了。节 目万岁。
先是去吃潮州菜,这个昂贵的菜种有太多的讲究。我们叫郑老板老郑,老郑说,喝什么酒呢 ,东工,这次你点,洋酒,还是白酒,还是其他什么,老板就叫起来,还是喝洋酒吧,喝洋 酒过瘾。 菜端上来了,那些虾兵蟹将乌龟王八尸横遍桌。干,第一杯我们先干了,感情深一口闷感情 浅舔一舔三杯通大道喝酒见真情,这年头到哪里都见不到感情原来这玩艺跑到酒桌上来了。
来来来,东工,这杯我敬你,我公司的电脑方面的事你就把包下来好了,还是你们好啊,有 文化,懂科技,哪像我们,除了赚钱什么都不懂。老板就说,老郑啊,女人你却是比谁都懂,是不是又为哪个北姑买了一套房子? 房子,买个屁,玩完就拉倒,要是我玩一个就要买一套房子的话,再大的家当也被我玩完了 。我觉得这样过日子真好,我没上过什么学,但是我,吃的是北方的大米,睡的是北方的姑 娘,用的是北方的人才。老郑口齿不清地说,东工,我这样说,你可不要生气,生活就是这 个样子。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口里一边说着,心里真恨不得端起桌子上那盘热 汤朝他那张丑脸泼过去。有什么鸟气可生,你既然来别人的屋檐下来找谷粒,你就不必要为别人的几声吆喝生气,这 种时候我会没来由的恨我的故乡,恨我故乡的政府官员,都是这伙人无能,弄得我们外出受 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他妈的在那里只顾争权夺利喝酒玩乐全然想不到他们的 臣民流落异乡姑娘被人操人才被人用。真是一群废物。 大家都喝得有了几分醉意,老板于是说,这样喝酒无趣,不如叫几个人过来凑凑兴。老郑说 ,好办好办,我来呼人。老郑打开手机,呼了一个号码,很快就有电话打了进来,对对对, 我是老郑,现在我在帝国酒楼伦敦房,马上带几个漂亮一点的小姐赶过来。小姐们带着浓重的脂粉味花一样地开在男人们的空隙间,在这一堆讲粤语的人中间她们是我 的同类,无论我们是湖南湖北四川江西河南山东黑龙江,我们都只有一个名字,这就是北方 人。又称外省人,也叫讲普通话的。此刻,我却和一群消费她们的人坐在一起消费她们,这 并没有让我生出一股什么自豪感来,反而让我感到一阵羞愧,同桌的人见我畏首畏尾的样子 ,就笑我道,东工,是不是有点怜香惜玉了。我一时无言以对。而我的这些阶级姐妹们却浑 然不觉我在想些什么,她们挺乳摇臀,风情万种,一点阶级感情也没有,向老郑和老板他们 大献殷勤。摸着他们的脸,勾着他们的脖子,喝着交杯酒,在他们怀里发娇发嗲,坐在我身 边的姑娘在我的脸上拧了一把,先生,你不喜欢我吗,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一把搂过她来, 喝,得忘情处且忘情。
早 晨
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昏,但今天是星期天,一日之计在于晨,一晨之计在于睡。我接到过一张 不知是谁的名片,上边有坚拒早茶应酬的字样,我想,要是平时不用上班的话,我也会坚拒 的。多么好的早晨啊,这么美好的睡觉时间,何必要浪费在喝茶上呢。 呼机在这个时候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我一看是老板在呼我。呼机的发明实在是人类的一 大灾难,从此,你再也别想过上什么安稳日子,无论你是在吃饭还是在作爱,无论你躲在什 么阴暗的角落里,他总是会把你揪住,BBBB,它幽灵一样地在你的耳边叫着,把你从当下的 时间和空间里拉走。 此刻是老板在呼,老板的传呼是永远也不能保持沉默的。除非你打算炒老板的鱿鱼或者被老 板炒鱿鱼。这是东方呼机定理。 一日之际在于晨,但马仔是没有早晨的。 老板说,有一个客户一单平面设计的业务要得很急的,你抓紧时间赶过来加加班吧。客户是 老板的上帝,老板是我的上帝。我修整出一副愉快的嗓音道,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赶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梅也在那里加班,白云奉献给蓝天,船儿奉献给大海,时间奉献给老 板。我们无话可说。老板见我们各就各位后就去玩他的电子游戏去了。梅一边操作着电脑一 边小声对我说,原打算今天在家里好好复习复习的,又没时间了。她报考的自学考试就只剩 下这门政治经济学没及格了。这次要不及格的话,毕业证又不能按时拿到了。 我说,政治经济学,那不是挺简单的事吗,来,我给你补课,什么生产力生产关系,我来教 你,我和你都拥有生产资料,我们都有生产力,当然,主要是你才有生产力,要是我们想生 产了,确定了我们的生产关系,把我们的生产工具联合 ,只要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我们 就尽可以大量生产。生出一大堆东方小杰东方不败东方莎莎东方烂七八糟来。 梅瞪了我一眼,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呀。 政治经济学原理呀。梅说,狗屁。我说,好,你骂人了,骂人并没有什么不对,但这句话是我的专利,版权所有,你侵犯了我 的版权。我的这句话受国际版权公约的保护,我要上法院起诉你,要求你赔偿经济损失十万 ,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发生关系了,由你的律师和我的律师来发生关系吧。 梅显然没有兴趣跟我幽默,她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当然能,东方杰一直是一个正经人。我说,梅,你真是个好姑娘,这年头,还能想到政治经 济学的姑娘恐怕不多了。你真是杰出青年,下一次推选广州十大杰出青年时一定不要忘了推 荐你。最少你也该是广州十大杰出外来工。
保 险
东工,找你的。马仔把一大活人给我引上来了。
找我的,在广州这地方,忽然冒出一个找我的人来了,是老乡,还是过去的同事什么的,反 正不管怎样,在广州被 人找,一准没有什么好事,要么是昔日的熟人下岗了想要来这里介 绍个工作,要么是过去同事的孩子想要在这里联系个单位。从千山万水之外来到广州,我不 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打工仔,老家里的人,却把我当作广州市市长来用的。惭愧惭愧,因此 ,一听说有人找,我即刻浑身发冷。
上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姑娘,梦里也没有见过的。
我想说我患有小姐过敏症,我这人是惹不得的。小姐却没有让我说话的意思,东方先生,不 用回忆了,你肯定不认识我的,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是我一个同学介绍我来找你的。小姐嫣 然笑了一下,问道,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但我知道,姑娘们一般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冲人笑的,古代帝王都千金难买一笑, 更何况我辈,所以,只要是姑娘无缘无故冲你笑了,这笑里面是必定会有些内容的。那么。 这姑娘的笑里会有些什么内容呢。我想就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就聊聊天。 我就想广州这地方真怪,还有些就找人聊聊天的人,当然要聊你尽管聊,聊他个天昏地暗都 行,反正今天老板出差去了成都,在公司里想找一个干涉的人都难,小姐不急不徐地在公司 里待客用的沙发上坐下,一副打持久战的样子。我歪靠在沙发上,一副没有修养的样子,这 也不怪我,当初老爹老妈造我的时候,早忘了为我添加一点叫做修养的这东西了。 小姐说,听说你是湖北人。其实我最恨我是湖北人了,想与我攀老乡是攀不来一点亲近感的 。我说,是又怎么样。东方先生您今天的早餐吃的是火药是不是。我想对小姐是不该太凶的 。于是我换了一种口气说,不,我吃的是一碗甜腻腻的汤圆。 小姐扑哧一声笑了,那你的嘴巴就该甜点。还不够甜吗?我问道。不够不够。甜永无止境, 甜是征服这世界的武器。小姐推心置腹地对我说,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先生你也是一个人独自在广州工作,一个人 在外面,什么都不是可靠的,唯有靠自己,有时候会觉得好累的,总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病一次也病不起,要是有一次大病,所有的积蓄花光了都还不够。像我们这种人,都需要 寻找一种安全感,不知道东方先生是否和我有同感。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只好一个劲地随声附合,你不能说这姑娘说得没有道理,再说,真理 往往掌握在姑娘们手里,见我不断点头,小姐一下子又坐得靠我近了一些,一副得遇知已的 模样。虽然我知道,这年头,只有人民币最容易被人引为知已。其他的,全是狗屁的知已, 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来说,都是经不住历史考验的。 只有保险这种东西能给我们这些人系上安全带,像你这样,要是选择一个医疗险,就不用为 意外的大病担心了,还有养老保险,选择了养老保险你就不必为老年的生活担忧了。保险使 你拥有一种安全感,能够放开手脚去拼搏。保险他可以解除你的一切后顾之忧。 小姐滔滔不绝地说着,好像是到达了高潮这些话非喷出来不可,我听到保险已超越了国界, 到达了众神之山。保险真好,它比爹亲比娘亲比共产党的恩情还要深,老爹老妈生下了你, 让你出来闯,他们老了,再也顾不上你,而保险却一生一世牵挂着你的钱包,生命不息,交 钱不止。 等到小姐过了高潮,渐渐平息下来之后,我有些真诚地对她说,感谢你的谆谆教诲,真是与 你一席话,胜读九年书。小姐,我真是很受教育,但是有一点我得对你说,如果你是搞宣传 的,那你的目的达到了,要是你是推销保险的,那你肯定会失望的。我知道保险好,但是我 不买,正如我在街上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却并不一定非要把她娶回家不可一样。 先不要这样说,小姐说,你会想通的,到时候需要了就柯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我想也没 想就暗地里把那张名片扔进了废纸篓里。姑娘走了,圆润的屁股扭动得袅娜生情,真是不错的姑娘,要她不是推销保险的话,我们完 全可以在另外的场合以另外的方式相遇。或许会是一段佳话。真是可惜了。
朱 记
朱记是我通过朋友约过来的。 朱记即朱记者,这年头,杨科长叫杨科胡局长叫胡局何主任叫何主刘秘书叫刘秘苟市长叫苟 市马编辑叫马编,简洁好记,不知所云,但是大家都清楚是什么。
朱记同时也是朱编,他们是采编合一,后来熟悉以后我就叫他猪鞭。
老板说要将公司的业务扩大。想要在报纸上宣传宣传。我一个同学找到了他一个同事的同学 ,即朱记,据说朱记是南京大学的高材生,现在是广州名记,这听上去像是广州名妓,好在 朱记是位先生,不会在意这些,这些介绍只会让朱记更加神采飞扬。 我说,朱记,我们老板想要宣传一下,你来出出主意,来给我们帮帮忙。你说怎样宣传最好 。朱记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作了个数钞票的动作,看你们老板能出多大价钱罗,他出的价钱 大,我们可以把他吹到联合国去。我说,你看,就这么屁大个公司,也不可能会出得起太大 的价钱。朱记说,要是老板能出七八千块钱的话,我可以考虑在我们报纸的头版写一篇文章 ,其实这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我不编第一版,这钱我至少要拿出一半来打发第一版的编辑 。不过,我们是哥们,要是老板对你不错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老板考虑一个省钱一点的法子 。花钱不多,但是效果不错。我们可以组织一个记者招待会,由我来确定人选,都是绝对有 发稿权的,一下子,广州所有有点影响的报纸全面开花。记者这一拨你不用担心,他们是最 好打发的了,你小小地撒一把米,他们跑得比鸡还快。 老板同意就按第二种方案,即举行一个记者招待会,这样似乎效果会更好一些,地点选在京 都大酒店的芙蓉厅,持我们发出的红色请柬的各色记者在我们预定的时间之后陆续来到,朱 记告诉我,有的是从另一场记者招待会赶来,时下的广州,有一群不写稿的记者就吃着招待 会这碗饭,拿着红包和招待会发的通稿,回去删一下就发稿了。红包大的就少删一点,红包 小的就多删一点。
我站在门口和这些前来赴会的各报记者交换着名片,记者们姿态潇洒地赠送着自己的名片, 随后便有几分可怜地等着从梅手里接过我们公司一个装着四百圆现金的信封,钱这东西真是 威力无穷,一点少少的钱,让这些铁肩担道义的记者对它俯首称臣,明天,有关我们公司的 消息便会在全广州的报纸上遍地开花。这是人民币上开出的花朵,不需要太多的养份,生命 力格外顽强。
向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新闻工作者致敬,在一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些新闻也撅着 肥白的屁股等待着金钱的宠幸。新闻发布会开得异常成功,一个月内,公司的生意量大大增加,一些客户看了报纸之后专门 赶过来。老板非常高兴,老板说,阿杰,朱记这个朋友值得交,我们找个机会感谢一下朱记 。老板决定亲自出马,带上我,去请朱记桑拿。
桑 拿
桑拿选在酋长大酒店八楼,这里环境优雅,档次不高不低,更重要的是,这里安全,据说办 这家酒店的老板后台够硬。朱记一听说是桑拿,毫不扭捏地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们三人被安排在相邻的三个房间,进去以后,男服务生拿过来一套按摩用的衣服和几条毛 巾,然后就指给我卫生间里的那一套桑拿设备,这透明的小小的玻璃房间,就是所谓桑拿浴 室了。
我坐进去,打开开关,一股蒸气从我的脚底下喷射出来,不久就充满了整个桑拿间,这股荡 气回肠的蒸气一下子让我所有的毛孔一下子全都打开了。热汗和凝在皮肤上的蒸气在我的身 上直流,我不知道桑拿这玩艺是谁发明的,人类在满足自己的欲望上一直是有着天才的创造 力。我知道这东西不是我辈能经常享用的。正因为有诸如此类的这许多享受,才有许多人拼 命向着钞票冲锋。蒸完又冲完,觉得自己神清气爽,真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洗完以后出来,服务生立刻上来问道,先生有熟悉的小姐吗。没有哇,那我们给你安排一个 靓女吧。
派上来给我按摩的姑娘实在算不上靓女。虽然我有权拒绝她,但我实在不想给她难堪,今晚 ,我有足够的好心情不让她下岗。但小姐却不是一个安份的小姐。按摩了一会儿之后,小姐 就偷懒了。她在我的身边躺下来。先生你要推油吗。小姐按摩了一会即向我发问道。我说, 怎么是推油,也是按摩所必要的吗。
小姐撇了撇嘴,很看不起我的样子,你是第一次来吧,推油都不知道,告诉你,就是用婴儿 油为你的全身按摩,每一个地方都按摩,她特别强调说,包括你最敏感的部位。让你完全放 松。这需要另外加收小费。收多少?她冲我暧昧地一笑。伸出了她的那只小巧玲珑的摸过千
万个男人的手来。五百。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按摩小姐都是婊子,但这个按摩小姐肯定是个婊子,婊子在现代人的词典 里,不再是一个贬义词,它是中性词,像男人、女人、老人一样,它不含任何褒贬色彩,我 疑心它有一天会进化为褒义词,要夸哪一个姑娘了,就说这姑娘真像婊子,然后那姑娘红着 脸说,您别夸我,我做得还很不够。也许这只是早晚的事。 推一次油她要价五百,这也许是贫困山区一个农民全年的收入,而在她这里可以一推了之。 真是轻松美好的职业。怪不得许多姑娘都乐于从事。科技含量不高,但是工作报酬可观。可 我的口袋的钱包里加上所有的零钞也不会超过二百。虽然最后是老板来买单但我不想让老板 觉得我是瞎花了他的钱。 我对她说,我不推油。小姐就对我说,我想和你做爱你信不信。我说我不信。我说,我们之 间根本就没有爱,怎么能做。要先有爱才能去做。小姐说,你真老土,爱这东西,做着做着 就出来了,你做都不做,怎么知道有没有爱呢?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说没有没有,用一句广告语来说是用了都说好。与我打过交道的姑娘对我是众口一词交口 称赞。 她说,你不过是口头革命派,有贼心无贼胆,我说,我才不是口头革命派呢,我一向是理论 联系实际的,贼心贼胆都有,没有的只是贼钱,我要是有贼钱的话,肯定会操得你落花流水 。
她说,本小姐今天来一次爱的奉献,不要你的钱,怎么样,看看你有什么功夫。 说着,她就要解裤带,我拦住了她,我说,我一般不接受小姐们学雷锋,我说,我的一个东 方定理可以讲给你知道,即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定理的逆定理是,如果有免费的午餐 你一定不要去吃,否则,你会为此付出你意想不到的代价。我对她说,好意我领了,但这是 原则,我不可以违背的。 她说,没想到今天我这么失败,就当是帮我的忙,你就做一次吧。是的,要我帮你一次。可 是谁来帮我。我对她说,小姐,对不起了,我今天不能帮你,这年头助人为乐的人太多了。 除我以外会有很多人乐于助你的。
桑拿出来的时候,老板和朱记都红光满面的样子。第三天,朱记在他供职的那家报纸上,发 了一篇关于我们公司的二千多字的一篇文章,朱记并没有提到报酬的事,但老板让我送了一 个装有二千圆钱人民币的信封送给了朱记。人民币呀,我们大家志同道合一心一意地热爱着 你。
黄 书
黄书是经常要与我们公司联系的,黄书姓黄,是个书商,人称黄书。但我认为在中国目前这 种出版体制下,是不可能有真正的书商的,但他们自己要叫书商,别人也愿意称他们为书商 ,那我也只得叫他们书商了。 我们公司是负责给黄书设计封面的。也就是说黄书是我们的客户。黄书早年在东园路经营, 现在已经小有资本了。是先富起来的那一个阶级。黄书读的书不多,但他说他知道什么书好 卖,带点色不会错。因此黄书有些名符其实。黄书要我们设计的封面大多是非常艳丽性感的女人照片,黄书说,什么精神产品,有人爱看 就是成功的,印书的目的不就让人看了觉得舒服么。能给人带来快感就是成功。黄书当初就 是靠这些黄书的发行挣的钱。黄书说,按北方话说,不管干什么,都是饭辙。我印这些书, 我是要赚钱,这样国家就出钱养了一帮查禁我们印这些书的人。他们因我们的存在才有了他 们的那碗饭吃。有小偷,才有抓小偷的人的一碗饭吃。有人搞有偿新闻赚钱,有人靠骂有偿 新闻赚钱。就比如书刊界吧,汪国真靠那份扮纯洁来钱,王朔靠他的玩世不恭来钱,你是分 不出高下来的。还有一些杂文家,则靠他们的义愤填膺来钱。那些民运分子,则靠高喊民运 来讨得别人的捐款,试想,要是他不民运了,谁还会捐款给他,他不饿死才怪呢。 我连忙说,老黄你偏激偏激。黄书说,我偏激什么,偏激是你们这些学问大的人的事,我只是实在。 黄书说,东方,我也给你个第二职业做做,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晚上的时间,零星给我做 几本书出来,肯定不会亏你的啦。 黄书就要我上他的车去他住的地方喝茶。车无声地穿行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城市里的路 灯鬼影一样闪着,多少面窗子里有多少的故事,黄书说,有车真好,有了车,你的活动圈就 一下子大了起来,那种优越感你不去想它都会涌出来,广东一下子在你的视界里小了起来。 人生的终极目的不是受难,而是享受生活。 黄书的家在天河区的一个小区里面,这是广州地价最贵的地区,宽裕的房子装修得气派豪 华,站在阳台上眺望夜色中的小区中心花园时,黄书说,十年前,当我们厂里工资开不出来 我到处东游西荡时,我妈说,看你这辈子怎样过,当时我也着急,那时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有 现在的,人生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主宰。要是当初厂里不停产,说不定到现在我还连一 套房子都没有分上。做了几年书,弄得我现在只相信钱了。这年头,谁都会骗你,只有钱不 会骗你,它实实在在,一点也不跟你玩虚招。一个子儿是一个子儿,一点水份也不含。 这些年我是什么书挣钱做什么书,风水的,股市的,气功的,言情的,武打的,有号的,没 号的,我不知道有什么书我没做过了。尊严,钱才能挣出尊严,我跟有关部门的哥们特铁, 还不是钱堆出来的。买通了他们,我做起书来便方便了许多。兄弟,我劝你好好挣钱吧,别 胡思乱想了,爹亲娘亲不如人民币亲啦。
策 划
黄书一直为我没入他的道而遗憾。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我是要找到一种能汹涌澎湃来钱的事。
刚刚吃完晚饭,老熊就过来了。老熊说,再不能这样枯坐着发呆了,我们得行动起来。你看 ,像黄书那样没什么文化的人都挣了钱,我们凭什么就不能挣到钱。都说你的脑袋比电脑转 得还快,我们哥几个是不是坐下来合计合计,策划一个什么项目,现在流行的王志纲,刚出 道时,老熊我没少帮过他,现在你看人家,多么牛逼,其实我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关键是 我们没去好好做。
我打心眼里赞同老熊的观点,人与人之间真是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肩膀上边扛一脑袋,都 不多不少地只有一个脑袋,迄今为止,我只见过一本叫什么的书里写过一个叫哪咤的家伙有 三头六臂,但他不是人。人只有一个脑袋,哪怕是克隆出来的人也只有一个脑袋。不同的只 是有人性欲亢进有人比较冷淡。 但是老熊,我们策划些什么呢,碧桂园被王志纲做了,《中国可以说不》被张小波他们搞出 来了,日用品换飞机牟其中做在了我们前面,这年头,能赚钱的招差不多都被人想过一遍了 ,老熊老熊,你说我们能做什么。总不能策划一起银行抢劫案吧? 对,老熊掐灭了烟头,我们就策划这个银行抢劫案。全国不是发了好几起特大银行抢劫案吗 ,我们就以这个为题材做一本纪实的书出来,肯定会好卖,标题就叫惊天劫案大纪实。联系 一个书号,我们把这本书做了。 老熊自己注册了一家广告公司,业务量一直不大,老熊说,我那里还有一些联系紧密的企业 ,我们也可以替他们策划策划。把他的企业一下子策划成全国知名企业。我们想帮许多企业 做事,满脑子的奉献精神,可是,这大多是我们一厢情愿。人家不接受你的奉献。据说牟其 中还策划过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道大口子,让温暖湿润的印度洋气流涌进来将西藏的沙漠变 成肥田沃土。好一个巧夺天工的策划。
策划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你可以策划九个太阳挂在天上,它们 爱挂不挂那是它们的事。关键是策划特别能让人兴奋。我们捧着我们策划出来的大饼吃得津 津有味,最后才发现其实我们什么也没有吃进去。这些靠策划打发的日子啊,我向你们默哀 ,你们像虹一样消逝在我们的生命里。
钱
发薪的日子是节日。耶稣受难日也是节日。 钱是个好东西。不多就不好了。
接到手里的是薄薄的一叠,工资永远与企望有着长长的距离。捏一捏,你会觉得这日子特别 没有份量。 钱一到手,然后,哗哗哗哗,它流出去了,它生出来的时候千呼万唤,它流出去的时候比水 还快。钱是一个养不熟的抱养的孩子。它不仅不叫你爹,等它要走时你叫它爹都没用的。
等我领完工资出来的时候,老板有些暖昧地冲我笑笑,阿杰,又可以去潇洒一把了。我也回 报他一笑,在心里我却恨恨地说,潇洒个屁,这么少一点,房东等着在要交房租水电上个月 借朋友的钱正等着要还。我还要留出这个月过日子的钱来。何从潇洒起。
我不知道何时起我就开始有了对钱的渴望的,小时候我是一个穷孩子上学了我是一个穷学生 现在了我是一个穷白领。我觉得我现在所采用的白领的划分方式极为可疑。小时候老想,梦 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他提来满满一袋钱说这是你的了,你拿过去尽情地用吧。后来,一觉醒 来,摸一摸枕头边,果然,那袋钱在那里。但是,天长日久,摸烂了枕头边,也不见任何钱 的影子。应该有上帝他老人家,他该特别记得东方杰是他特制的一个,他不该让他和那些芸 芸众生一起经受无钱的折磨。当然,他要是怕我觉得唐突不愿意用做梦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我 的恩宠的话他也可以用另外的方式,比如在一个没有人的时间突然让一大笔巨款出现在我眼 前,我捧着这意外的财富,活出我们天上的父的滋味来。我们在天上的父,若你肯施恩于我 ,我将永生永世念叨着你的名字直到财富花光为止。 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坐拥巨富。我中学时曾读过一篇小说,说是一个人可将 灵魂卖给魔鬼,卖得的钱足以大肆挥霍,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这魔鬼,若他要的话,我这 灵魂也可以卖给他的。灵魂是什么,屁也不值一个,屁起码有点气味,若是操作得好的话, 还会发出引人注意的声音,而灵魂是什么东西,它既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真是抵不到一个 屁,若真有人买,我是何乐而不卖呢。 卖了,最新出炉尚来不及堕落的灵魂跳楼价亏本大甩卖!我知道没人买,硬道理是,钱还是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去挣。 是的,有一个不会有人知道的故事,哪怕即使有人知道人家也很快会忘记的故事是,东方杰 ,这个自命不凡的庸人,在广州这样一座连唾沫星子都是商品的城市里,做着有钱的梦,过 着没钱的日子,并且极有可能一直没钱下去。
沙 龙
我是在嚼着鸡肋过着日子,我指的是我所做的工作。
我想辞职,离开了公司这架机器我想我也能转出钱来。或者我可以上另一架可以转出更多钱 来的机器。翻一翻羊城晚报,满版都是招聘的消息。
高薪诚聘电脑工程师高薪诚聘高级程序员高薪诚聘电脑设计师。我觉得当初半路出家选择电 脑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们生在一个人脑逐渐不管用电脑大显身手的时代,操作电脑真是 太阳底下最高尚的职业。 我完全可以找一个比现在更多点钱的位置。但我东方杰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啊,老板他待我不 薄,我走了,老板的这一摊子从哪里去及时找一个人来顶替我的位置?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心太软。而老板又不失时机地给我加上了二百元。虽然这与我的企望想隔甚远,但是情义无 价,我还是接着给他干吧。
老板将公司的电脑上了网。这与我密切相关,老板将电脑上网等于给我的鸡肋加上了一些 味精。从此我就成了半个网虫,一旦下班,我就急不可耐地往网上奔,我在网上的名字叫欧 米可。 在网上,谁也不知道欧米可就是可怜的东方杰。没有谁知道因为火气我的痔疮犯了,而且因 为虚火上升这段日子里有些牙疼。不知道我常常会为钱这种小事头痛欲裂。东方杰不见了, 忽而诞生了一个欧米可,真是大快人心的事,欧米可身体健壮,英俊潇洒,风趣幽默,与东 方杰不可同日而语,我喜欢进到网友沙龙里去,这个欧米可,在沙龙里慷慨陈辞,异常活跃 ,要是猜得不错的话,他一定是许多女网友们心仪许久的白马王子。有一个我的帐户,我只 要打下我的密码,芝麻开门芝麻开门,电脑的门就向我打开来,我带上欧米可这个面具上路 了,才华横溢的欧米可先生于是上了茫无起始的路了。
要是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到月球上给嫦娥这个怨妇举杯祝生日。
一下子我活出两个人来了。 网上好像还很古典,在网上,我与一个叫罗丝的姑娘相爱了,我们互相向对方敞开自己的心 扉,时刻书信联系,常常一个白天不见我,就在晚上的信上写得特别情意绵绵。我们一起谈 童年的那些趣事。甚至我们在联系时可以讨论到性的问题。有时我正在忙一些其他事, 罗丝就在网上用ICQ程序寻呼我,告诉我她是多么地想我。 我从这个互联网中掉进了另一个网中,这个网叫做情网。一向自称刀枪不入的我全身都是容 易受伤的地方。我离不开她了,而且,我太急于想见到她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在数字化的 空间里,堕落成了一个情种。是的,我要告诉她,我不是什么狗屁的欧米可,而是东方杰, 我不仅想跟她在网上谈天,还想挽着她的手散步想拥着她入睡。 让人伤心的是,当我满世界找她时,她却不见了,罗丝,这两个汉字构成的一个洋味十足的 名字一下子从网上蒸发了。 这是我来广州第一次失恋,而这次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是一位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是一 位须眉男子做出来的恶作剧。
求 同
我强烈地想把自己灌倒,我要醉他一次。 上网,见他妈的鬼去,我已经在网上活够了。跟他们说,欧米可死了。是的,他再也活不回 来了。进入了他就在里边插科打诨壮游天下,走出来他便彻底消失,我们的现实社会是不是 也像是谁设计的一个巨大的互联网,我们出生便入网,我们死去便出网,悄无声息,来去无 痕,生命是一种荒唐的存在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喝得多了点,从大排档里走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头晕得厉害。已经夜深了 ,艳还在办公室里加班,我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艳,我说艳,我向你求同。求你和我共同生 活或者同居,过去人们求爱或者求婚,但是我向你求同。进而我轻轻对艳说,艳,我觉得我爱你了。
艳说,傻瓜,这年头不兴这样说的,要是你觉得你有了爱情,千万把它放在裤裆里夹好,别 露出来丢人现眼。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年头的广州,不流行爱情这玩艺。你可 以说我性感你想要我,我随时给你都可以但不要说爱,这是一个很丑的字眼。我不会为这个 虚假的字眼献身的。你听到了吗 ?我不会爱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爱我,我也不会和任何人结 婚同居什么的,别指望天长地久,有一刻是一刻。懂了吗东方杰东方阿杰东工。需要就是一 切这是我的原则。 人们都有了原则,我却再也发明不出东方定理。
无休无止
日子还是得过。是的,我们都痛不欲生过,但我们最后都还是生了下来,生命哪怕是一件长 满了跳蚤的袍子,也仍然舍不得把它脱下来。最终我们还是活得有滋有味。一个叫笛卡尔的人说,我思,故我在,这是狗屁,再告诉你一条东方定律,这是颠扑不破的 真理,我在,故我思,胡思乱想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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