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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爱情
我不知道在我的情感中是否真的存在过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在一段特别宁静的日子里,我 百无聊赖,把自己认认真真地检视了一遍,非常遗憾,好像没有。身体上只存在一种叫着性 的东西。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很多的时候,心跳在身体之外清醒地旁观着,身体却 可耻地在某一个并不与之默契的身体上机械地运动着,我因此很有些看不起自己。心像是一 根腐朽的绳索,对身体,它是缺乏约束力了。在一段日子里,我不断更换女朋友,唯一的目 的就是上床,口里一边说着爱你爱你之类的谎言时,心里却正在盘算着如何在下床后甩掉。
与一个姑娘会不会有故事,往往第一眼就能认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一种很 媚人的东西,这种东西让人一见就会血液燥热。见到琴的时候,我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一个冬天的夜晚,甚至还可能是圣诞节的晚上,我一直对节日不敏感,就像瞎子对灯光 不敏感一样。我像往常一样和阿西一起看着电视,电视节目千人一面,我们就往单位办公楼 方向走走,刚好在单位的大门口碰见了同事彭蓉,一个女孩跟在彭蓉身后匆匆走过,黑暗中 ,一双眼睛显得特别大,冲我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闪了一下,我甚至还不知 道她的名字,但我觉得这姑娘肯定会来找我,而我们之间,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故事。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问彭蓉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彭蓉连忙问我是不是又打人家主意了,我 只好连连说:知我者,彭蓉也。彭蓉于是半真半假地道:我不会为虎作伥,就是不告诉你名 字,怎么样?我笑嘻嘻地说:彭蓉,你这不是断送她享受幸福的机会吗? 顺便介绍一下,我经常在单位散布流言,我说一个其貌不扬的姑娘本身就有点玩世不恭,就 那么潦潦草草地来到这世界,一点认真负责的精神也没有,完全辜负了人民的希望。必要 的话要追究她父母的玩忽职守罪。这话有点影射彭蓉。彭蓉黑瘦尖削,一副典型的广东女人 的嘴脸,属于我所说的那类玩世不恭的姑娘。这类姑娘很容易丧失性别,因为压根儿不会去 打她的主意,开起玩笑来也就格外放肆。我于是说,彭蓉,咱们订个协议,你告诉我她的名 字和单位,在她得到幸福的时候我保证分你一点阳光雨露。彭蓉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地坐在办 公桌上没有理我,怕是真生气了。我知道要从这里套出什么情况的可能性已经小到了极点。 好在我不是特别执着的人,世界上姑娘多的是,犯不着为谁去费尽心机。爱情,那是十四岁 的男孩手淫时的借口。
是你的东西你往往躲都躲不掉,单位里这些日子闲得发慌,从北方过来的民工几乎把我们这 里的所有的重活全部包了下来,原来,每遇周末,都会有义务劳动,大扫除什么的,现在, 每遇到这种事,总有人提议,找几个民工来干不就得了。单位里虽不像银行税务部门那样有 钱,但请几个民工的钱还是有的。这就很让我滋生出一些国家工作人员的自豪感来。虽然不 会大富,但是最为洒脱的应该是我们了。
这个周末我们又早早地下班了,本星期处长去了北京开会,为儿子考大学而奔波着的副处长 无暇公顾,单位里边便是我们新分下来的几个年青人的自由世界了。坐在宿舍里和几个哥们 一起打一种名为拖拉机的扑克,便有人告诉我,有人找你,我正在兴头上被打断,正想发脾 气,抬头看到了她,我便把牌甩给了在旁边观战的另一个哥们。我连忙把她往外边的草坪上 带。“是你?”我说。 “怎么不能是我?”她狡黠地反问。
草坪是这块居民区的一块宝贵的绿地。这里的楼房建筑还不太密。错落有致的房子中间是一 块非常开阔的空间,这很容易让人心情不错,我这时候就开始心情不错起来。前一段时间与 我同居过一段的那女孩玲去了北京读书,我这段时间正是断档期,因而我想我有足够的好心 情来与她周旋。我不知道玲为什么想到要去北京读什么研究生,三年的学校生活,肯定要把 她的阴道都读得干涩。但她要去是她的事,这年头,谁都有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
我也有我的自由,比如此刻,这个让人心动的姑娘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享受着黄昏的宁静 。草坪上有青草的气息,她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青春的气息,或者是某一种化妆品的气息。白云在天空中飘,这样的日子在广州并不多见。草坪的不远处,三三两两有一些人也坐在 那里享受着黄昏。大多是偎依在一起的一对对男女,这很有点引诱我犯错误的意味。但我们 还是没有犯错误,在草坪上,我们很得体,非常地绅士淑女。她给我讲她们的工作,说她早 就从彭蓉那里知道了我这个大才子。我操,像我这样没出息到给我们处长写一点狗屁材料也 算是什么大才子。当然,即便是过火了的马屁都不会引起不快的。她的嘴唇很薄,涂了淡淡 的一圈口红,弄得我老是情不自禁地想尝尝它的味道。
姑娘一提到我的名字就一个劲地笑,她说:“你干么要叫司马超呢?这名字听起来这么黄色 。要是想亲切一点叫你是不是得叫你操操或者是阿操?”我就说:“随便你高兴。你要叫我 操操也行。” 她就把头枕在我的腿上挥动她那小拳头捶着我的背:“你坏死了。” 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地对她说:“告诉你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刚出生时,我爸见我将来一定会成长为一代大色狼,就给我取了现在的名字。是不是觉得我爸特伟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姑娘假意骂道,看得出她挺愉快。愉快就有戏。后来月亮升上来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是农历多少,月是新月,挺惹人怜爱的。月亮像咬缺的 烧饼一样懒懒地挂在树缝的中间,与迷迷离离的路灯一起合成一种特别暧昧的氛围,真有点 像台湾通俗爱情小说的背景。这种时候,姑娘们特别容易进入角色。她给我讲小时候,讲她 的老家粤东的一些有趣风俗,我也瞎吹。她问我:“你有过初恋吗?”我说:“有哇。”“ 是不是你小学时的同桌?”“不是,”我说,“是我幼儿园时的同床。”她来了兴趣,我就 即兴编道:“是这样的,我上幼儿园小班那会,我们镇上的幼儿园里床位紧张,你想,一家小镇上的幼儿园,会有什么讲究呢,再说,那时我们都才四岁,阿姨就安排我和那小女孩睡在了一张床上。她每晚都尿床,但她长得那么文静可爱,谁也怀疑不到她,阿姨总以为是我 ,就老是打我的屁股,我每挨一次打,她在夜里就悄悄亲我一下。”“哇,真是浪漫,后来呢?”她信以为真地追问。“没有了后来。”我说。然后就仰躺在草地上不语地看夜气沉沉的天。
她代我编了起来:“你们青梅竹马,倾心相爱,后来因为一些非常神秘的原因,你们分开了 ,可她还爱着你,你也还爱着她。”
我一下子捏住了她的手:“胡编,你以为是台湾流行的那些狗屁小说。最后的结局是,她长 大了,发现睡在我床上不舒服,她就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床上,那是一个很有钱的男人。”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夜已经很晚了,治安联防队员开始巡逻了,弄不好要被他们当作嫖娼抓起来的。我们便向我 宿舍方向走去,灯已经熄了,那伙打扑克的人战斗结束了。一打开门就是一股强烈的烟味 。乱七八糟的一团,我连忙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她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忙。我当时就想,这 么懒的姑娘,怕是作爱后内裤都要我给她穿的。“你住在哪里?”我问她。 “河南。” 河南即是珠江以南,离我们现在所在的天河区的确不近。 她抬腕看看表,有些撒娇意味地说道:“就是你,这么晚了,我们宿舍大院的门怕都已经关 了。”
广州的午夜一点其实算不得太晚,而且没有哪一个宿舍大院会轻易关门,我听出了她话里的 意思,于是我说:“要不你住我这里,与我同住一间的阿西这段日子正好回韶关老家去探亲 了。我去另外找地方。” 她一副勉强的样子说:“那只有这样了。” 我去给她找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支出差时带回来的一次性牙刷。她去了洗手间忙乎。听 得出她是先撒了一泡尿然后水声哗哗地开始了冲凉,从水声的大小里我能想象到她冲到了哪 一个部位。我忽然有了一股尿意,这好像是一个战役开始前的一种自然的紧张。
她终于洗完走了出来,长发散披在肩上,她算不上漂亮,可是模样颇为清纯,一双眼睛颇为 耐看。见我盯着她,她冲我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一样的。”我于是说:“哪怕见过 一万个女人,也只有你这双眼睛令我怦然心动。”她瞪我一眼:“又开始甜言蜜语了。” 她在我的床上躺下来,说:“你这里这鬼灯光真刺眼。”我会意地去把灯关了。我坐在她床 边上,她说:“跟我讲个故事。”这时候,窗子里有一些微弱的夜光从外边透过来,四周一 片静,正是发生些什么故事的大好时候,我就开始讲起了故事来:“河南,也许是山西一个 大山沟里,一个农民的儿子在北京读完了书,考上了公费留学,要走了,父亲和他在农村的 未婚妻秀来给他送行,父亲多喝了几杯,对儿子嘱咐道:‘儿啊,你出去我啥都放心,美国 那地方就是有什么那个的爱滋病不好,千万不要染上那种病,要是你一得,那秀也就要得了 ,秀一得我也就得了,我一得你妈就得了,你妈一得全村人就都得了。’……”还没等我全 讲完,她就用手拧住我胳膊:“你流氓,你流氓。”
后来我就顺势躺在了她的身边。她的床上动作远没有她表面看上去那么老练,我亲她,她说 :“你的舌头怎么可以伸到我嘴里来的?”我就教她,她一学会就不停地要拿我来练习。 后来我把她的衣服剥光要进入的时候,她一个劲叫疼,我以为她是装出来的,后来见她咬着 被子角悄悄地哭,才知道可能不是装出来的。我打开灯一看,床单被弄红了一片,我这才感 觉到问题的严重了。我的原则是处女不碰,这回判断失误。我忙伸出手来擦她的眼睛,一个 劲地说:“对不起,弄疼你了,要不你怎样弄疼我一次也行的。”她卟哧一声笑了,说:“ 只要你高兴就行。”她主动要了我一次,我极其小心地在她上边运动,小声地问她的感觉, 她英雄般地对我说:“别管我,你自己好我就好。”我就说:“敢情我是遇到了一女雷锋。
”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醒的时候,见她在旁边瞪着眼睛一个劲看我,她说:“阿超,将来我要 为你生一大堆孩子。”我有些不大高兴,又不好打击她繁殖的积极性,我就说:“怕是国家 的政策不允许。”这时候我忽然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才好,我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 字。要是我问小姐芳名肯定会伤她的自尊心,我只好暂且称她为“喂”,等她上洗手间去的 时候,我飞快地去她的包里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刘虹。她叫 刘虹?我飞快地把身份证塞进去,等她来的时候,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刘虹。她说:“怎么, 你认识刘虹?我刚替她办的身份证还在我这儿呢。”我连忙说:“不,不,我不认识,昨天 看一篇小说,主人公刘虹,挺好玩的,随口就说出来了。”那么昨晚与我春风一度此刻与我 谈婚论嫁的这姑娘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我这时就想这婚姻真是一件荒唐的事,两个各不相干的男女,一度相遇,就要从此一生相随 ,此前谁也不知道谁是什么。我知道什么都不要命,要命的是我要了这姑娘的第一次。此前 没有人在她身上开垦过,我这第一犁,于她,有特别意义,这种世俗的意义可以使一个姑娘 永远挥之不去。而我,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后来,我还是在她那个通讯录的小本子的封皮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她叫温琴,我曾听彭蓉这 样叫过她呀,真是混蛋,怎么就忘了呢。温情脉脉,这真是一个好记的名字,我要即刻把它 背下来,不要跟任何一个以前的姑娘混淆。
温琴是在一所中学里为人师表,这有点让我不好意思,她和彭蓉在上大学时是同学,我们交 往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我们两人都避着彭蓉。她有时来彭蓉这里玩,要是和彭蓉一 起过我这边的话,一定会装作对我挺冷淡的样子,有一次,中午的时候她到我这边来,我们 利用午睡时间亲热了一番,刚刚整理好,彭蓉就过来了,处长让她来找我去写一份材料,见 温琴在这里,彭蓉大为吃惊:“你怎么在这里?”温琴说:“单位里要演讲,过来让他帮忙 写一篇演讲稿。”彭蓉是那种比较粗线条的女人,她没有注意到温琴脑后凌乱的头发和背上 的裙子揉皱的痕迹。 温琴开始想要打听有关我的情况,比方说父母兄妹什么的,我总是不对她说,我说:“你瞎 操这些闲心干什么,又不是要你跟他们去过,我自己都不关心,你关心他们干什么?”被缠 不过,我只得胡编,我说:“我叫司马超,我大妹叫司马英,我弟叫司马赶,我小妹叫司马 美。合起来是超英赶美,要建现代化呢。我爸叫司马昭。司马昭之心,全世界都知道,就是 要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我上去在她的耳朵根上亲了一下:“你看我爸跟晋代开国皇 帝同名,我能算是高干子弟了吧。搁我们司马家得势那会,什么高干子弟,我操,全他妈满 门抄斩。”温琴拧了一下我的嘴巴:“瞧你这德性,就一张嘴。”
仅仅有一张嘴显然是不够的,我们处长常说:“要搁古代,跟了哪一个昏君,司马超这小子 一定能出落成一代大奸臣。像个秦桧也说不定。”我也不知道处长何从评起,但是处长是颇 为喜欢我的,每每外出应酬,处长都愿意带我在身边,一个是我能为他在酒上抵挡一阵,再 就是我比较能领会他的意思。但处长的欣赏是没有什么用的,处长一直提不上去,在处长这 个位置一直干了十多年了。大家都承认处长是一个能干的处长,处长因此有些牢骚,处长常 说在局里他是狗腿子,而且是狗的后腿,光使力不掌握方向。处长平时就喜欢和我一起聊聊 天。处长问:“司马,有女朋友了吗?”我就说:“算是有了吧。”处长就说:“还是你们 生逢其时呀,我们那时候,这些事都是组织控制的。”
坐在温琴旁边时我就开始寻思温琴到底算不算我的女朋友,而且我有些弄不明白她和以前与 我交往过的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同。好像我是答应过玲说我要等她的,这时候玲就遥远得像是 上一辈子的事了。女人女人,是些什么东西让我们在其中沉迷?
我想起我那本放在箱子最底层的影集,那里面有玲小鸟般伏在我的肩头含蓄地笑着,她笑起 来要比温琴更媚人,以前玲老是缠着要和我结婚,我不知道那时要是我们结婚了如今这生活 会是一个什么样子,这时想起来我是有很多结婚的机会的。哪一次的选择才是最好的呢?是 否我错过的是最好的。选择一种婚姻是否意味着选择了一种生活。还有那些在我的生活里倏 忽出现又倏忽消失的姑娘,她们都在想些什么,那些怀着与我白头到老的念头来到我身边却 又最后离去的姑娘们是不是真的有所痛有所失。也许我是把她们逼上了走向幸福的路。
每每在这种我神思恍惚的时候,温琴就用手指点着我的脑门:“你看你你看你,还坐在我身 边呢,心到哪儿去了,说吧,想谁了?”我用手环抱住她单薄的双肩:“哪能呢,想你都来 不及,还能想谁呢?除了你谁也不值得我想了。”温琴委屈地说:“自从和你好了以后,你 好像都没有什么话跟我讲了。你什么心事都不跟我说,好像一个闷葫芦一样的。对今后你有 什么打算?”我一下子把话题岔开:“今后我和你去云南旅游,买很大一堆少数民族衣服回 来。”
温琴摆出一副离不开我的架式来,但是我住的地方又不是我一个人住,阿西自然是肯为我提 供方便的,但老是弄得他流离失所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忍。温琴也觉得别扭,我就委婉地劝她 少往这里跑,我实在是想要疏远一下她,但她死活不干,非要我们去郊区租一间房子,她哭 哭啼啼地说:“人家全部都给了你,你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我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了 。那段时间里,她骑着单车满街去找房子租,有时我还没下班,她没课了,就打电话过来, 拉我去看房子,这里又不满意,那里又不满意,我都被她拉着跑烦了,我说:“又不是买房 子,不过是租房子,犯得着那么认真吗?”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马虎,既然出钱租房, 就一定要住得好一点,一个是要安全,广州这地方乱哄哄的,社会冶安这么糟糕。要是窗子 开得太低或者紧靠着其他民房,那我们的东西不要全给那些小偷偷光。我有一个同事就是在 外面租房的,还是住在四楼,小偷顺着水管爬上去从窗子里把她的手提包勾了出来,结果工 资和身份证什么的全在里边,钱丢了是小事,身份证弄丢了要去补办,真是麻烦得很。再一 个就是尽量要方便交通。看你这样子怎么就不像一个会办事的人的样子。”被数落了一通, 我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她去找房子。广州所有有私房的地方几乎都被我们跑遍了。石牌、冼 村、三元里、猎德、敦和,哪里都有我们的足迹,满意的房子没有满意的价格,满意的价 格没有满意的房子,最后,将就着在敦 和租了一套一房一厅的房子。本来工资就不高,加上房租,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了。起初温 琴还对我说,只要跟你在一起,苦点穷点我都不在乎。但是我在乎呀,可是再在乎也没有办 法,在单位里小办事员一个,想搞腐败都没办法腐败起来。我就想我这人其实是当不得官的 ,要当官一定会当成一个贪官。
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温琴比原先大胆很多。她喜欢冲完凉后什么也不穿在房里走来走去,我 就对她说,我要对你保有一份神秘感,她却说,我整个都是你的,还要对你神秘什么。有时 她睡着了,光着身子毫不知耻地岔开两条腿。我有些不明白女人竟究美在什么地方了,那个 被作为美的源头和美的终点的地方实在不是一个美的处所,那发褐发红的不规则的形状多少 有些不堪入目。我分不清她的这地方与其他女人的这地方有什么不同,这潮润粘质的洞穴里 可怜可笑地衍生出了那许多感天动地的故事。我问我自己,我爱这女人吗?甚至我不知道爱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温琴是怎样知道的我的生日,我从来还没有过过什么生日,后来温琴说是翻我的身 份证知道的,她送给我一块标着我属相的佩玉,她把录音机的音量放到最大,整个居室里 响着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她在蛋糕上点了表示我年纪的一些花花绿绿的蜡烛让我吹。她说 :“超,你比我大了整整五岁,当我还是液体的时候,你已经在幼儿园和你的女同学同床了 。”我就说:“还说呢,你迟到了,应该受罚的,罚你站二个小时不准吃饭。”那一天我们 闹得有些得意忘形。
温琴去参加过一次市教委组织的舞会后回来抱怨说没有穿得出去的衣服,我也不知道要什么 样的衣服能穿得出去。温琴对我说:“阿超,我们要想办法去多挣一点钱。”我说:“怎么 样去挣?抢银行最快了,可是我没有这个胆量。”温琴就不高兴:“你瞎扯干什么,谁要你 去抢银行了,可以想办法做点生意或者找一份第二职业什么的,这样的穷日子总不能老是这 样过下去。那些外地来的好多无业游民都赚了钱,我就不相信我们这些广州的正式的国家干 部会赚不到钱。”
温琴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在这之前温琴多次跟我提到她们学校谁的男朋友在生日的时候送 的是什么礼物,好像我也必须接受授勋成为她的男朋友一样,这个职位可是在我根本就没想 得到的时候把我推上这个历史舞台了。温琴的意思是要我送她一枚戒指,戒指并不是送不起 ,只是送了以后像是古代的订了婚一样的。但在这种时候是容不得我战略退却的。
我不知道怎么我和温琴一直维持了下来,而且好像就这样确定下来了一样的。有时候,我感 觉我们就像是多年的夫妻一样的。五一节的时候单位里放三天假,温琴要我随她一起回她粤 东的老家,我实在没有思想准备去面对她众多的家人,但我又的确找不到理由拒绝。她父母 接纳了我,我在想,从此,我就也必须接纳温琴了么。我对她到底了解多少?我这种自由主 义者,能背得起家庭这个硬壳吗?
直销或者叫传销一下子就在广州热了起来,老是有同学或者熟人约我去听课,我对这些东西 一直是抗拒的,有一种先天的免疫力。温琴就不同,一去听课她的热情就被鼓动起来了。她 说:“我要做传销了,挣钱买很大的一套房子,我们在那套房子里结婚。我对我做传销充满 了 信心。”我劝她:“别太相信他们的鼓动,鼓动是很片面的。”她不听:“你这种人,像是 哪一个朝代的遗老遗少一样的,对新的生活方式缺乏热情。就不用泼我的冷水,你让我自己 来吧。”我说:“你要上课,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投入传销?”她轻描淡写地说:“我辞 职去做。”我一下子大吃一惊,我喊道:“你疯了。”“是,我是疯了。”她被鼓动起来的 热情此刻滴水不进。为了她的辞职我们吵得很厉害,我甚至以分手相威胁,但她是铁了心了 。不顾我怒火万丈,她背上包冲出门去。
广州这么大,我实在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在她们学校里,我知道她已经办好了辞职手续。 她的同事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弄得我心神不宁。两天后的夜里,我熟睡中朦朦胧胧感觉 有人在摸我的脸,睁开眼一看,是温琴。我问:“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我就住在彭蓉 那里。”她拉着我的手说,“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不好再说 什么,只是默默望着她。她说:“你爱我么?”我有些茫然地对她说:“我不知道。”“可 是我知道我爱你。”她对我说:“我今天看《羊城晚报》,上面说,小说里那些要死要活的 爱情故事都是作家编出来的,生活里的爱情是平淡且有很多矛盾的。也许,我们这才是真实 的爱情。”
她抱紧我,在我身边睡下来,说:“我要一年内就成为金牌经销商,等我赚了好多好多钱, 就去丽江花园买一套别墅,买一辆漂亮的跑车,我去接你上下班。”她说:“你甩不掉我的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也要你是我的最后一个男人,我把我的初吻和第一次都给了你。 ”我就说:“这样说好像你吃了多大亏似的,其实,真正吃亏的是我,你看我拼命苦练,积 累经验,慎重地等待你的到来,而你,毫无准备,还要我来给你启蒙。”她就狠狠地在我的 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真是癞皮!”
这一段时间里,温琴真的是大忙了起来,专门去配了一部寻呼机,要是有钱的话,她肯定会 去配手提电话,晚上很晚了才会归家,我的一些朋友和熟人,也都无一例外地被她作为“下 线”去发展。但我交往的这个圈子的人对此都不会怎么感兴趣。温琴没日没夜地忙了一个多 月,所落实下来可以发展的“下线”廖廖无几
晚上睡下来我可以一根一根数得出她的肋骨,她瘦了,但她好像是一副九死不悔的气概,她 对我说:“阿超,现在我知道了,广州市场已经基本饱和了,只有新开发的市场才会有巨大 的潜力,现在公司打算去开辟济南市场,我要到济南去大干一场。”我说济南你人地生疏, 怎么去打开局面,她却说正因为人地生疏才便于大展身手。又是怎么劝都没用,她去了济南 。这中间只给我打过两次电话。
又是冬天了,温琴去济南已经两个多月了,那天刚下了一阵小雨,我感到很冷,打开门,见 有人躺在床上,是温琴回来了,她睡得很沉,两个多月,她看上去瘦了一圈,颧骨明显突出 ,人又黑了,坐有她的床前,听窗外风和树叶在沙沙作响,房间里有些阴晦,床头有一朵大 概是我们过年时在花市上买的一支玫瑰干花,花瓣黑红黑红的,我感觉我好像是在这里守了 许多许多年,守着这个床上的人由一个小姑娘慢慢长大。我心里有一股发酸,艰辛的日子叫 我学会了怜惜。我轻轻地把脸贴到她的脸上,我觉得她的脸有些发烫。
她醒的时候,一把抱住了我,我感到泪水流向到我的脸上,一句话我们也没有说。
我们此后再没有谈一句关于传销的什么话题。我说:“温琴,凭你的能力,在某一家公司里 找一份白领的工干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怎么样,你也去当一回白领丽人。”
温琴不置可否 我说:“你这些日子也太累了,我们去找一个地方玩一下怎么样?”
我们去了白云山顶,真的,城市生活已让我们的感情日益粗糙。虽然白云山上落叶乔木不多 ,但在这冬天里,还是有些落叶飘零下来,在这广州的冬天里有一点唐诗宋词里秋天的味道 。我们俩并肩走着,生命的路于我们虽然不曾完全展开,但在此刻,真是有些历经沧桑的感 觉,我们站在山顶看落日静静沉下,这是楼群拥挤的市区不曾见到的。我们坐在山顶,看 暮云四合,我说:“远处,你看那是什么?”她踮起脚来拼命往远处看,她说:“没有什么 呀。”我说:“再看,看到没有。”她忽然像是明白过来了似的,用小手打了我一拳:“你 这坏蛋,又捉弄我。”我却没有笑,我说:“你看,不要用眼睛看。”她也安静下来,沉默 地望着远天。桔红色的光晕里,是万家灯火的广州,心中涌动的,一定是一个无限的世界。
都市永远是让人躁热的,从白云山下来之后,温琴又加盟了保险公司,她总是忘不了她的那 套梦中的别墅。她一家一家进行陌生拜访,而这时,已是人们见到保险业务员就躲的时候了 ,一个月的试用期之后,她不得不退出了保险业。而恰恰是这些失败,使我们之间相互的依 恋更深。
她去买了一大包东西回来煲汤做菜,她说:“我要把你养胖也把我自己养胖。”我就说:“ 你千万别养得又要去减肥。”她说:“就是要养到去减肥,这叫折腾出人生。”
温琴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去上班,一些创意和策划挺受欢迎,日子仍然在出租屋里静静地展开 。我们谁回得早就归谁做饭,在一个早晨,她突然对我说:“超,我想我是有了。”我说: “那我们就让他长大吧。”她说:“你打算叫他什么名字?”“得了,我们叫他司马迁吧, 还打算他写我们的历史呢。”
提出结婚的时候,意外的是处长说局里还有一套旧的一房一厅可以给我们。真是让我们喜出 望外。
灯熄了,一对彼此稔熟的新人平静地躺在夜里。爱情吗,也许它昨天亮过也许它明天会亮。 只是日子在静静地流着。我们也许只是在不明就里地爱着不明就里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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