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不断的柔风
[短篇小说]
作者 王海玲
一
以前侯七在手下向他汇报一单单生意时,经常忘不了叮咛一句,做生意最重要是稳阵,不要因为贪图厚利而搞得没有瓦片遮头。所谓没有瓦片遮头是广东人嘴里常说的一句话,意即不要搞到一败涂地,连栖息之地也没有了。那料侯七的这句话在今日仿佛一语成谶,侯七现今的状态就是没有瓦片遮头的状态,随着拍卖师手中木槌重重的敲下,曾经属于侯七的一栋十五层商住楼宇就易手转为他人了。侯七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整个拍卖过程,随着木槌的最后落下,侯七的心里涌上了一句暗淡的低语:你从此就是没有瓦片遮头的人了。随后,侯七就漫不经心地从连成一排的木椅站起来,木椅随着他的站起,活动的座板啪地一声竖了起来重重地打在椅背上,这啪的一声在侯七听来有无限的意味,他心中的叹息心中的无奈心中的冷意都似乎透过这冷不防的一声表达了出来……侯七一人径直从那个小小的拍卖场走出来,连自己停在拍卖场门口的奔驰也忘了开就径直走到了街面上。
侯七走在街面上感到阳光很刺眼,盛夏的阳光在他头顶硕大而又明晃晃,四周的空间好似悬挂着无数块玻璃,阳光透过玻璃的折射从不同的角度烤灸着他,在这烤灸下,侯七感觉自己的身子愈发地瘦弱飘扬,行走时在阳光下有一种扶风而行的渺茫感觉,侯七将自己瘦削飘扬的身子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多年来以车代步的侯七猛然间来到熙攘的人行道立即觉得有无数的腿和胳膊在自己的身前和身后乱糟糟地划动……
一个肥胖的女人走在侯七的前面,女人走动时,肥胖的腰肢扭动着,身上不少部位颤动着,仿佛有许多活蹦乱跳的小动物藏在她身上。侯七在行走中就不知不觉地随着这女人的路线走,侯七反正是一个没有行走目的的人,当他从暗淡的死气沉沉的拍卖会场走出来时,首先进入他视野的就是这个肥硕而浑身颤动的女人,这女人穿一身色彩斑斓的衣裙,走在前面就仿佛是一面四下颤动飘扬的彩旗,于是这颤动飘扬的彩旗此刻就变成了侯七行走时追随的目标。
侯七许久没有这样在人群中行走了,做生意七、八年来侯七总是坐在车子里急匆匆地朝着一个又一个目标赶去,一单紧接着一单谈生意。以侯七的精明和搏劲他一度曾经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去年在房地产一片低迷的情况下侯七很有豪气地花一千万买了这栋十五层的商住楼,把底层和二层大肆装修后就响了一串长长的鞭炮,鞭炮响过之后侯七踩着厚厚的满地落红神采奕奕地为公司的新招牌揭了幕。这一句神采奕奕还是杨学丰说的,杨学丰在侯七手拉着绳子将那块红布缓缓拉开的时候大声地说,侯总,你现在真是神采奕奕,面色很好呀。
去年那轰轰烈烈的一幕此刻在侯七的脑海里再次仿佛美妙的画面一般展示出来,侯七禁不住醒醒了鼻子,似乎当年的那股浓郁的鞭炮香气还在今日的天空缭绕……与此同时杨学丰从高空坠下血淋淋的身子也随着着缭绕的气息在侯七的行走中反复在他和肥硕女人之间的空隙处出现,杨学丰面容安静七窍流血姿势优雅地卧在酒店的绿化带中……
杨学丰选择的是一座刚刚开张的四星级酒店,那座新娘般雍容华贵的四星级酒店被高空坠下的杨学丰吓坏了,所有的保安都出动了,一方面将那片绿草茵茵的绿化带围的密密匝匝,一方面迅速地向公安局报案。这时的侯七也心慌意乱从酒店的二十层客房坐电梯跌跌撞撞地朝绿化带奔来,密密匝匝围着的保安压根不让侯七挤进去,急的侯七大喊,这落楼的人是我的手下,刚刚他是当着我的面从楼上跳下去的。在候七说这话的时候,公安恰恰赶到,立即将侯七控制起来,侯七的身边一左一右站了两位公安。公安到了,密密匝匝围着绿化带的保安就散了,杨学丰血淋淋的身体就以一种安静而优雅的姿态展示在侯七的眼前,侯七的眼睛顿时湿润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杨学丰为了向他证实自己的青白竟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杨学丰以一种优雅的身姿躺在绿草茵茵中,一只手枕在头下,仿佛躺在茵茵绿草中悠闲地思考,他的嘴唇微微启开着,一丝血迹还在他的嘴角缓慢地流着,从那微微启开的口中侯七分明还似乎听到杨学丰的声音:侯总,这一单生意是我经手的,你也是信任我才在银行以房地产作抵押为这单生意贷了一千万元款,我总是记着你做生意要稳阵的话,所以在划款给对方时还特意去了北方的那个城市,看了他们的储油库,看了他们的油入库单,以及汽油的储备量,所有的一切都妥贴了我才划款,可款一划去我们就控制不了了,我们订的油一吨也没有运来,我们反复向对方发传真对方都保持缄默,我们派专人去北方但在那个城市我们无论如何都寻不到那间一度曾很像模像样的公司,那间公司仿佛戴了隐形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在这个世界蒸发了,我们的一千万也就随着这蒸发如冰化水了。侯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使公司陷入空前的财政灾难中,更叫我难过的是,有人认为我在这一单生意中是和对方联手挖公司的墙角。侯总,我怎么能做出这些卑鄙的事呢,当初不是你留我我怎么能在特区站稳脚跟呢,又怎么能挣钱为父母在老家起出一幢楼房呢。现在我怎么说都难以压住公司不少人对我的误解,也难以使你心中释疑,因为我的缘故使侯总你损失一千万,我心理上的压力太大,我唯有一死以明心迹……当杨学丰在四星级二十楼的客房说这番话时,侯七并没有十分在意,侯七阴沉着脸心情暗淡地默默吸烟,想到过几日拍卖行就要受法院委托拍卖他那栋视为自己事业成功标志的十五层大楼时,侯七的脸色阴忧的几乎可以从上面刮下冰来,侯七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烟,把烟一口一口深深地吸入腹腔,然后又一口一口缓慢地吐出来,酒店客房里顿时烟雾缭绕,弥漫着一种阴悒的愁云惨雾。
在这一片阴悒的愁云惨雾中,侯七似乎听到窗子有轻微的响声,但他依然没有说话,依然阴沉着脸吸烟,后来他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杨学丰敏捷的身子跃在窗台上,侯七把烟一扔立即向窗台冲去,但杨学丰瘦削的身影在一瞬间就在窗台上消失了,在消失的一瞬间侯七心悸地在杨学丰英俊而儒雅的脸庞上看到了一丝凄楚的微笑,仿佛是在对侯七温情地告别……这凄楚的微笑在以后的一段时间就一直连续不断地在侯七的脑海中闪回再闪回……当时侯七一边惊悸地大叫一边跌跌撞撞地坐电梯往下直奔。侯七此刻行走的时候已是接近黄昏的时候,侯七和那个肥硕的彩旗一般飘荡的女人始终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而杨学丰血淋淋姿态优美的尸体也始终在这一片黄昏氛围中在侯七的视野里默默地行进。
侯七一人在街面行走,不由想起小时候他有时候把盖的被子踢掉了,母亲晚上起来为他盖被子,母亲总是边盖边叹着气说,人在这里冷,被子在那里冷……现在他的那辆奔驰孤寂地停在拍卖场门口而他却在阳光下孤寂地蹀蹑前行……这境况使他想起了母亲许多年前的这句话,侯七脸上顿时有了隐隐的笑意。侯七有很多年没有像今日这样在街面上悠闲地走了,因而这样悠闲的行走竟然给侯七带来了新鲜的感觉,坐车在街面穿行和迈动双腿在街面行走感觉和视野竟是这样完全不同,行走的感觉就是阳光从不同角度照射的感觉,也是无数胳膊和腿乱糟糟划动的感觉……
侯七在行走中突然发现他的目标消失了,那个肥硕的浑身颤动仿佛身上绑满小动物的女人竟然在街面上没有了踪影,失却了行走目标的侯七顿时失落起来,不由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在前面就要开动的巴士上,侯七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个女人站在车后厢上,在起动的巴士上和侯七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女人的眼睛中闪着狡诈和胜利的光芒,从她的目光中侯七猜测女人大约以为侯七的随意行走是对她的刻意跟踪,女人让他跟踪了那么长的距离后,终于找到机会迅速地上了这架恰巧停在身边的巴士,所以女人才会在和侯七的对视中眼睛向他闪烁着狡诈而胜利的光芒。侯七觉再次感觉幽默,他记得他曾看过一幅国外的幽默画,画上一个丑女人向警察指证一个男子强奸了她,警察在看过那个女人后,彼此低语,他怎么会强奸她,难道他是盲的。他想这女人怎么会以为他是刻意跟踪她,难道他也是盲的。心里这么一想,侯七脸上又出现了一个隐隐的笑意,侯七想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是太多了,所以必须在每一件不如意的事情中寻找幽默的成分,寻找可笑的成分,这样才能把生活一日一日、一周一周地打发下去……侯七还记得当他在四星级酒店的绿化带上被公安一左一右控制的时候,侯七在为杨学丰血淋淋姿态优美的尸体眼含热泪的同时就感觉自己此番是有大麻烦了,他和杨学丰两人在酒店客房好好地坐着,其中的一人却从楼上变成了一件自由落体的物件,活着的另一人要想脱干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侯七想他就是烦恼这件事也是无法躲避的,就像是毛主席说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有什么办法!想到这里,侯七便坦然了,面上甚至带着一种平和一种淡然之色就随着公安的警车走了,在公安局侯七呆的时间还不到半小时公安就客客气气地放了他,原来杨学丰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着,在身上揣着一份写得很详细的遗书,把自己为什么自杀用很潇洒的字体壹贰叁肆ABCD写了洋洋洒洒几大张纸,并且对自己为什么选择这家四星级酒店自杀也作了说明,因为他就是通过这家酒店的冯总才认识了那个北方的骗子公司的。侯七前脚从公安局出来,后脚冯总就被公安叫去问话……
那辆载着肥硕女人的大巴在侯七的视野里迅速地消失了,失去追随目标的侯七顿时觉得在街道行走没有了意思,于是侯七拦了一辆的士就坐了进去。一直默默展示在侯七和那个肥硕女人间杨学丰血淋淋姿态优美的尸体随着侯七迈上的士也就在这黄昏的氛围中消失了……的士迅速地把侯七载到他的那辆奔驰前,侯七下了的士立即钻进了自己黝黑闪亮的奔驰里,车子一起动就把冷气开到最大……
二
第二日下午,那家在拍卖中竟投大楼胜利的公司就来到了侯七的公司,寻问什么时候他们能搬过来。侯七一听顿时发怒说,你们怎么催得这么紧,莫非今日不嫁孩子就要生在娘家了。我们楼虽然卖了,但办公的设备没卖,装修没卖,我们之间的首尾还多呢,怎么这么快就叫我们搬楼。那家公司的老总叫做翟总,这翟总年轻气盛,肩胛及胳膊的肌肉透过金利来衬衫薄薄的衣料隐隐可见,与之相衬的是他脸上密密匝匝地生长着一些光亮饱满的粉刺,这些光亮饱满的粉刺和隐隐可见的肌肉仿佛招牌一样显示着翟总的年轻及气盛。瘦削飘扬的侯七在这咄咄逼人的粉刺和肌肉面前败下阵来,首先伸手向翟总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翟总从真皮皮夹中拿出一本象征权威的房产证说,侯总什么时候般我们可以商量,但你说这幢楼我们之间还有首尾就不对了,现在这幢楼的房产证我们都办好了,还会有什么首尾呢,要知道从我们拿到房产证起,这幢楼在法律的意义就是属于我们的了,你们不搬,就是借用我们的楼了。
侯七见人家手上拿的是毫不含糊的房产证,便走过去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房产证硕大的咖啡色塑料封面在他手心处留下了一个无比光滑的感觉。侯七悲哀地回想起在法院决定公开拍卖他们的大楼时,第一件事就是来公司拿出盖有大红印章的文件取走了他锁在银行保险箱内的房产证,然后就是在报纸上连续做了三天广告,宣布某年某月将拍卖某幢大厦,谁要是对该大厦的产权有疑义请在某年某月前提出等等。侯七再次抚摸了一下自己一度曾拥有的房产证,在感觉光滑的同时还感觉到一种塑料的冰凉和冷漠,于是他心里再次响起那句暗淡的低语:你现在是没有瓦片遮头的人了。
侯七暗然地说,这拍卖是昨天的事,怎么你们今日就把房产证就办好了呢,是不是太过神速了。这神速也只能算是政府的神速,我们今日上午就将拍卖款全数打到了拍卖行指定的账号,他们下午就把全套的手续给我们办好了,我们公司的小姐下午拿到手续后立即到房产局去办证,现在政府实行了办证一条龙的服务,我们小姐就挨着一张张的办公桌轻移玉步就把房产证给办好了,连带上几十万的房产税。侯七将摆在他办公台正中的房产证轻轻地用手一拂,然后站起来在自己偌大的铺着粉红色大理石的办公室若有所思地走了几步,这几步在春风得意的翟总和他的手下看来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趿拉的步子一步一响仿佛侯七是在用这深沉的脚步和四周的一切告别。看到侯七凝重的脚步,同涉生意场的翟总也深有所触,整个办公室除了侯七的脚步声外再没有其它的声音了,在一片静寂中翟总悄悄地把那本房产证小心地放回自己的皮夹里。
侯七停止了走动,他说,翟总,你知道我的公司不是小公司,就算我们公司在这次生意上失手了,但公司还是一个大公司的架子,所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要我们搬迁总得给个期限吧。翟总想了想说,我知道侯总在生意场上是一个能人,此番生意落败也是手下为之,是侯总的手下连累了你。今后我们大家都还是要做生意的,人说和气生财我们自然是要和侯总搞好关系,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可以联手做几单生意呢。所以我们当然是要给侯总方便的。这样吧,以一个月为限,下月的今日就是我们公司收回大厦日子。翟总说着,爽快地一挥手,他胳膊上圆浑的肌肉随着这挥动也迅速地在薄薄的衣料下面来回滚动了一下。侯七说,看起来翟总你是一个爽快人,我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下月今日你们公司就可以搬迁了。翟总走上前和侯七热情地握了握手,他说,侯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不友好,只不过是我们公司在拍卖中竟投成功而已,我们竟投不成功也总有一家公司竟投成功,你的大厦总是要易手的,只不过是恰巧易在我手中罢了。说完,翟总在手下的簇拥下乘电梯巡视他的这幢楼高十五层的新物业了。侯七虽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但却好似跟随着那个有着光亮饱满粉刺的翟总逐层逐层地坐电梯,因为他一层又一层地听到了翟总中气很足的笑声,他甚至还看到电梯门随着翟总的进进出出,忠心耿耿地反复开启着,一如昔日为他忠心耿耿地反复开启着。
三
侯七孤寂地坐在自己酸枝木的大班台旁,眼睛顿时有些迷蒙起来,竟然在下午的光线中看到了年轻而又儒雅的杨学丰。杨学丰在公司人事部曾小姐的带领下,自信而又面带微笑地走到了他面前。侯七看到杨学丰穿着整洁的西装,对杨学丰身上的那件西装最好的形容词就是整洁,因为那是一件在特区几乎没有人会穿的?装,裁剪极差,袖子又宽又长,肩部也肥肥大大。杨学丰虽然人长的英俊但包裹在这样蹩脚的西装里也就丧失了英俊,所以人事部那个高傲而又冷艳的曾小姐带杨学丰进来时,只是漫不经心地对他朝办公台旁的椅子上一指就冷漠地走了出去。虽然后来这位曾小姐在数个星期后就向这个英俊的北方小伙子杨学丰发动了猛烈的感情进攻,但当初,这位刺玫瑰一般的曾小姐只是冷漠地将杨学丰带了进来。
那一阵,侯七的生意正做得风生水起,公司资金的周转率飞快,一百万一百万地划出去,又一百几十万一百几十万地划回来。侯七做贸易涉足的范围极广,可以说只要是有钱挣的生意他们公司都做,石油、电器、汽车、木材、水泥、服装等等,甚至换汇以及帮人家走账从中收取手续费的生意也做过。侯七在那一阵曾得意洋洋地说,除了拐卖人口、贩卖毒品这两桩外,他们公司什么生意都做。在生意迅速拓展的时候,公司人事部门便遵照侯七的指示开始在社会上招聘人手,杨学丰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公司应聘的。
杨学丰依照曾小姐的指示在侯七硕大的办公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曾小姐漫不经意走出去的时候,扭动的臀部碰到了杨学丰恭敬地放在大班台上的手,侯七那时目光很关注地注视着曾小姐包在短裙里扭动得很别致的臀部,所以当他将目光从那个臀部收回转向杨学丰时,顿时明白了杨学丰的脸何以在一瞬间会变得那么红,仅仅是一个冷漠的小姐无意间扭动的臀部碰到了手竟会在一个男人的脸上形成如此鲜艳的红色,杨学丰顿时就给了侯七一个好印象。
侯七拿起杨学丰填的表看了看,知道杨学丰是来自北方一个落后省份的一个小城,某名牌师范大学毕业,毕业后分回家乡的小镇教书,教了几年书后不甘一辈子生活在小镇,于是就来这个特区寻找机会。侯七还感觉杨学丰很有些一些文采,因为杨学丰在递表给他时还把自己在刊物上发表的一些诗歌散文附了上来。侯七现在还记得在杨学丰的诗歌中有这么几句:“我梦幻中百合花一般的姑娘呀,如果爱是一只沉默的铃铛,我就是四季不断的柔风……”
杨学丰告诉侯七他来特区是为了寻找机会,寻找发展。他此番来是破斧沉舟,已经把在内地教书的职务辞了,退路是没有了。杨学丰悲苍道,孙子兵法上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相信只要侯总给他一个机会,他保证能把工作做好。侯七在杨学丰这样表态后,反问了他一句,你能保证做好吗?在那个时候侯七非常明确地感觉到面前这男人英俊是英俊儒雅是儒雅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生意场上的料,他只不过是一个来自北方偏远小镇教书的男人,一个被女人臀部不意间碰了后脸会红的男人,一个在诗歌中宣称自己是四季不断的柔风的男人。这样的男子怎么能在生意场上驰骋呢,怎么能为公司拉来一单又一单的业务呢?但同时杨学丰的脸红杨学丰的诗歌又给整日在生意场上搏杀的侯七一种微妙的新鲜的感觉,使他对杨学丰心生好感。所以侯七在那个反问之后,不等杨学丰的回答就拿起公司的内部电话吩咐曾小姐公司录用杨学丰,并要曾小姐为杨学丰安排食宿。然后侯七又给公司的贸易部刘经理打电话,说把杨学丰放在他部门,让杨学丰跟着他们试用三个月,三个月后让他单独跑一些小的贸易,有成绩就留下来,没有成绩就让他走人。这所有的电话都是当着杨学丰的面打的,也就是等于侯七向杨学丰要交代的话。杨学丰等侯七放下电话就站了起来说,侯总,我一定用心在公司做,一定做出成绩来。在杨学丰站起来时,曾小姐走了进来,这次进来曾小姐算是用心地看了杨学丰一眼,侯七估计杨学丰俊朗的面容给曾小姐留下了印象,在他看来曾小姐脸上的冷漠立即抹去了,面上荡开可爱的热情的笑容,嗓音很柔和地说,杨先生,请跟我来。侯七再次注视着曾小姐扭动得恰到好处别致的臀部,心里想,他妈的,都说男人好色,怎么女人也如此好色,你曾小姐对我一贯无动于衷怎么见了这北方靓仔就热情的笑容也有了柔和的嗓音也有了。
在侯七一人孤坐许久之后,侯七办公室的门终于被人打开了,眼泡微肿一脸憔悴的曾小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给侯七签字。自从杨学丰从那个二十层的酒店一跃而下后,曾小姐整个人都似乎变了,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侯七也在曾小姐光洁的脸上看到了一些细密的皱纹。虽然有一阵她和杨学丰为了某个女人在公司曾大打出手,但侯七知道曾小姐是深深爱着杨学丰的。那一次,曾小姐曾声嘶力竭地在公司喊,杨学丰你不要解释了,你就是和那个丑女人上了床,上了床!!杨学丰开始是极力解释,然而他越是解释,曾小姐越是不相信,后来杨学丰也气极了说,好了好了,依丽既然你反复说我和那个锂人上了床
,就算我是上了,怎么样?!杨学丰面色发灰地说,怎么样,你现在好歹也只能算是我的女朋友,我就是和那个丑女人上了床,又怎么样,你说呀?曾小姐见杨学丰就这么认了,立即哭泣起来,杨学丰冷漠地站在旁边看她哭,曾小姐越哭越伤心,肩膀好似上了发条般地抖动不停,泪水如纷飞的雨珠……这时,侯七正好来到了公司,看一个白领云集的大公司在曾小姐的哭声中人人仿佛菜场上没有文化的老太婆般地聚集在一起侯七就发了怒,侯七阴沉着脸说,曾依丽,你要是不马上停止哭泣,公司就立即辞退你。哭泣的曾小姐猛然间见老板出现,又猛然间听老板如此严厉地说话,立即紧张地闭上了嘴,哭泣是停止了,但曾小姐的肩膀却抖动的愈发厉害了,突然一瞬间曾小姐的肩膀就停止了抖动,整个人立即在地上瘫软下去,曾小姐昏过去了……
杨学丰立即扑了上去,一边把曾小姐瘫软的身子拥在怀里一边哭泣起来,说依丽,依丽,我对不起你呀……
侯七皱了皱眉头,对焦急地立在一旁的公司办公室主任说,你迅速处理一下,派一辆车先把曾小姐送到医院再说。这里,杨学丰依然在哭泣,男人哭泣像个什么样子,侯七立即对杨学丰吼道,杨学丰你再哭我就炒你的鱿鱼,不要以为你最近给公司联系了一单大业务就自以为了不起,就可以在公司胡作非为……在侯七这样吼过之后,杨学丰依然没有停止哭泣,他把曾小姐紧搂在怀满面是泪花的形象给发怒的侯七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杨学丰的诗句再次在侯七的脑海中出现:“如果爱是一只沉默的铃铛,我就是四季不断的柔风……”
现在四季不断的柔风已去,曾小姐便成了诗句中永远沉默的铃铛。她黯然地走进侯七的办公室,面无表情地将那一叠文件放在侯七的桌上,然后就转身离去,在她离去时,侯七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曾小姐的臀部上,顿时发现曾小姐已不再拥有一个诱惑的臀部了,她的臀部已经瘪了下去,已经瘪了的臀部在行走中就失去了那份别致和风情。侯七悲哀地想,他的公司现在不可避免地走下坡路了,不仅大厦易手了,连公司最漂亮小姐的臀部也瘪了。侯七的悲哀还有另一层原因,曾小姐有一度曾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公司的小姐说起来只有曾小姐才是他侯七真正喜欢的,他初初把曾小姐招进公司时,就刻意把曾小姐放在他的总经理办公室,侯七以为他只要小试身手就能把曾小姐拐到他的意大利真皮大床上,哪料西餐吃了无数顿,礼物也送出了许多件,他就是没有办法把这个美貌性感的曾小姐拐到床上,别说GO
TO BED,就是KISS也没有做到,他和曾小姐最亲密的接触无非也就是在嘻笑中乘机拉一拉曾小姐柔若无骨的手。所以侯七很能理解曾小姐在知道杨学丰和某公司的女老板上床后所发的那一场歇斯底里,曾小姐不是和杨学丰在玩感情游戏,她是对杨学丰动了真情。有一阵侯七还很妒忌杨学丰,妒忌他轻轻易易就把曾小姐诱惑到了怀里,诱惑到了床上。好象他侯七这么几年隐忍着没有炒曾小姐的鱿鱼就是为了成全杨学丰和曾小姐的这一段美事似的。现在英俊而又儒雅的杨学丰从二十层高楼轻松地一跃,就从他侯七这里讨回了自己的青白,可是青白又什么用,侯七的十五层大厦还不是易手给他人了。笨蛋的杨学丰,既然有从高楼跃下去的勇气,怎么没有承担误解的勇气,怎么没有寻找骗子公司的勇气,怎么没有挣回一千万的壮心和勇气呢?!你还算是曾小姐看中的男人,真不明白她是如何看中你的。侯七想到这里,点了一支烟,在吞吞吐吐之间又把自己埋在烟雾缭绕之中了……
四
侯七的大厦虽然易手了,但在经济上侯七还没有陷入真正的困境,无非是曾经用这幢大厦向银行贷款了一千万做石油的生意,生意被骗后,银行依照贷款合同通过法院的裁决将他们作抵压的大厦拍卖了还银行这一笔一千万的贷款而已。侯七的其它生意应该是没有受到任恨影响的,侯七还有大把东山再起的希望。侯七嘴里常说的没有瓦片遮头其实是一句自嘲的话,侯七怎么会惨到那一步呢,他不仅有大把的瓦片遮头还有奔驰560代步呢。
可是世事难料,自从属于侯七公司的大厦被拍卖后,侯七的公司就几乎没有办法做成一单生意了,明明是因为被人家骗去了一千万而不得不拍卖大厦,但话传来传去传到侯七这里却变成了侯七的公司在北方的一个省份骗了人家一千万,人家上述法院拍卖了侯七的大厦还这一千万。把侯七气得几乎要口吐鲜血,他再一次痛悔自己不该录用杨学丰,明明知道他只是一个四季不断的柔风,可还是鬼迷心窍地录用了他,要知道杨学丰充其量只是书生文人一名,古语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又说文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不,全在杨学丰身上应验了。侯七悔是悔但却恨不起杨学丰,杨学丰在落下去的一瞬间脸上那凄楚的微笑始终在侯七的心里隐现,潜意识里侯七还认为自己于杨学丰的自杀有着某种难以推卸的责任,假如他当时不是一味阴沉着一张脸吸烟,假如他当时能耐心听杨学丰说话,也许悲剧就可以避免。反正杨学丰以他的形式偿还了他欠侯七的,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杨学丰在那一瞬间才向他展示了那个凄楚的令侯七念念不忘的笑……
但叫侯七烦恼的是不仅生意在目前阶段上做不成,不少公司还急着上门追账,其实在以往的生意中,不仅侯七的公司欠人家的钱,人家公司也欠侯七公司的钱,因为互欠的双方都是生意上常来常往的公司,所谓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也,大家都不在意这十万二十万的欠账。可是自从侯七的大厦拍卖之后,所有的和侯七有互欠账目的公司都在意起来,一时间讨债的人流络绎不绝,穿流不息地在侯七的公司走动。侯七这几天整日出去看出租的写字楼,准备选一个价钱便宜一些,面积地段尚体面的租下来把公司搬出去,然后寻找一两个投资小回收快的实业项目干起来,争取在三两年内恢复公司的元气。侯七根本没有预料到公司会出现讨债的人流,侯七公司的白领全部出动,向这些以往岁月的好朋友现在抹去好朋友面具的债主解释公司目前良好的经营状况,哪料公司的白领愈是苦口婆心地解释,债主们追的就愈是紧,其中一个贸易公司的女老板为了侯七公司欠的区区二十五万几乎到了日日上门追逼的地步。
这女老板一身金饰叮当作响,皱纹丛生的黑脸抹了厚厚一层粉,在她嘴唇飞快地翻动着向侯七叙说她是如何如何急等着这笔款用时,她嘴唇飞快的翻动以及面部表情的急剧变化使她脸上的厚粉站不住脚跟了,她的脸庞在侯七的注视下起了一种奇妙的白雾,因而侯七不得不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拉了拉,以避开女人脸庞腾起的白雾。在这女人赖着不走的时候,曾小姐灰白着脸走进来,她手上端着一个大大的皮夹,女人只是用眼角瞟了一下曾小姐,又淘淘不绝地向侯七叙说。曾小姐的脸色愈发灰白,侯七示意曾小姐有什么事,曾小姐对侯七的示意没有反应,侯七于是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这黑脸女人颠来倒去地说。在女人说得起劲的时候,她的双手由于挥动因而使得那些金饰发出了一些可爱的轻脆的声音,这时候灰白着脸的曾小姐僵硬地走了上来,把手上端的那个皮夹放在了女老板的面前,女老板只往那皮夹扫了一眼嘴里就发出了惊叫声,她立即用手遮掩着自己的嘴,似乎要把那惊叫声压回去。她的目光完全从侯七的身上转移到了曾小姐的身上,女老板说,你是什么人,这照片你是从那里拿到的。曾小姐凄然一笑说,这照片是我照的,上面那个苦着脸搂着你的男人就是我的男朋友杨学丰,当初杨学丰为了给公司拉到你这笔生意,当然也是为了拿到自己这笔业务的回佣,不惜和你上了床,人家跟我说,我还不相信,我相信杨学丰会和一个漂亮的诱人的女孩子上床,但决不相信他会为了钱,为了业务回佣会和像你这样的女人上床。但是我错了,杨学丰不仅上了你的床,而且上了不止一次。那一次我尾随着杨学丰到了你家,杨学丰一进门你就急急忙忙拉着他向卧室走,连门也没有拉牢,我随后跟了进去,在你们做爱的时候我一直就坐在客厅里,我的心就碎在你家的客厅里。
后来,我准备走了,走之前我推开了你的卧室门,你和杨学丰都赤裸裸地相拥着睡着了,我本来想和杨学丰闹一场,但杨学丰睡眠中的苦相和那无可奈何的面容突然使我于心不忍,但我又不甘心就这样走了,所以我拿出特意带在身边的相机把你们拍了下来。女老板的面色在惊吓之下慢慢恢复了常态,她一把把照片撕了个粉碎说,小姐,现在你要怎么样,我无非是和你的男朋友睡了觉,说起来我并没有强迫他,像他那样英俊的小伙子假如不作某种表示,我怎么会想到和他睡觉呢。怎么样,你吃醋了,你假如这么会吃醋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杨学丰的好,因为像他这样的男孩女人是太喜欢了,不仅人长得俊朗床上功夫也是很好的。在女人说话的时候,侯七走了过来,他在那张摊在皮夹里的照片上再度看见了杨学丰,杨学丰在照片上双目紧闭,脸庞上流露出叫人心酸的无可奈何的表情,在这个表情上侯七又看到叠印起来的杨学丰最后时刻那凄楚的微笑,这两个表情互相叠印纠缠在一起,令侯七的心为杨学丰一痛再痛……
三人一时都默默无语,女老板高傲地把头一扬说,小姐,我还不明白你在这个时候拿出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假如是勒索你就太蠢了,你张扬这张照片对我最大的威胁就是我的婚姻,我早就想离婚了,只不过勇气还差那么一些,假如你把这张照片给我的先生看,无非是成全了我的离婚,我离了婚也许就会真的和你争夺你的男朋友,我们两人在条件是大约也相差不下,你有美貌我有金钱,就这么回事岘,这时,侯七在旁边冷不防说,你还想和这位小姐争杨学丰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争吧,杨学丰已死了半个多月了。一片静寂之中,女老板鬼一般地大叫起来。等她叫过之后,侯七淡然地把杨学丰的死原原本本地向她说了一遍。女老板在听的过程中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把一个精心化过妆的脸弄得污糟一团,形象愈发可怖。她从手袋里拿出一条丝巾把脸胡乱地抹了一气后,再次问曾小姐,小姐在这样的时候你拿出这张照片有什么意思?曾小姐灰白着脸说,我没有什么意思,在我知道杨学丰和你上过床之后,我和他通过交谈达成了谅解,他保证以后不会为了钱再出卖灵魂。我在这样的时候拿出照片是要你不要向我们侯总追债追得这么紧,侯总的公司是正正经经的公司,现在侯总的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希望你不要落石下井,公司的资金很快就要周转起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和你结清欠的账目,只是求你不要在这样的时候逼侯总。女老板这时松了口气说,原来小姐的目的就是要我不要这么紧地向侯总追债,这个我做得到。说着,女老板站了起来,她对曾小姐满脸平和地说,小姐,我应承你这小小的要求。然后她对侯总说,侯总你要善待你的手下,他们一个为了拓展你的生意竟然和我这样丑的女人睡觉,一个为了你的资金周转从容用尽心机……只是可惜了杨学丰……女老板说着一扭头就走了出去,在她那一扭头的瞬间,侯七和曾小姐都看到成串的眼泪从女老板粗糙的脸庞上跌落下来……
五
女老板走后,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侯七和曾小姐两个人,曾小姐在女老板刚刚起来的椅子上坐下。公司的人都已经下班了,走道里已没有什么声音,只有空调器低低的声音在四周的空间来来回回地飘荡。侯七看着自己一度为之心痛的曾小姐,突然伤感起来,侯七想杨学丰来公司才两三年就使公司有了如此大的变故,真是世事无常呀。曾小姐木然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皮肤象牙般地惨白,侯七走过来轻轻地说,曾小姐,不要难过了,起来,我请你去吃西餐好不好。曾小姐点点头,身子已经抬了起来,侯七这时正在口袋里摸车匙,怎么就看见曾小姐突然就一头扑在大班台上痛哭起来。曾小姐这空前猛烈的哀哭叫侯七慌了手脚,他站在旁边手像摸烫山芋样地拍着曾小姐,侯七说,曾小姐,你不要这样哀哭。有什么难过的事你慢慢和我说,你一哭我就紧张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曾小姐一边痛哭一边抬起头绝望地喊,侯总,你知不知道是我杀死了杨学丰,是我杀死了他。说完,侯七就发现曾小姐的头发也零乱了,细密的皱纹也更多了,眼睛在泪水的浸泡下黯淡无光……
侯七想曾小姐是不是因为伤心过度而神智错乱了呢,他拉着曾小姐柔而无骨的手说,曾小姐你怎么说杨学丰是你杀的呢,杨学丰明明白白是在我的眼皮下自杀的呀,我亲眼看到他的身影在窗台上消失的呀。侯七说。曾小姐抬起头,声嘶气噘地说,本来杨学丰是不会自杀的,那一天我听人说杨学丰这一单被骗的生意有可能是和对方联手做的,我便回来问他,杨学丰说这是决不可能的,但我相信这是可能的,我想杨学丰为了那区区一万元业务回佣都能和那么丑的女人睡觉,那么为了几百万的收入有什么可能不和人家联手骗公司呢?!我这样说了,杨学丰就再也没有试图向我解释了,我想他这是心虚了默认了,于是愈发嘲笑他……在我嘲笑他的时候,杨学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人默默地煮饭,煮了我喜欢吃的西红柿炒鸡蛋、霸王花炖排骨汤以及蒸了一碗小小的腊肉后他就走了。他走之后,我还坐了下来,有滋有味地吃那些菜。
后来,下午杨学丰就从楼上跳下自杀了,他是用死来向我表示他的青白呀,杨学丰就这样走了,而我,深深爱着他的我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谴当中,我这样活着真是很累呀……说着曾小姐一下投入到侯七的怀抱,在侯七的怀抱中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等曾小姐哭过之后,侯七将曾小姐扶上了他黝黑闪亮的奔驰,侯七的车直向本特区一家著名的酒家驶去,侯七想他今日要好好请曾小姐吃一顿饭。侯七的车在特区有名的八车道的大街风驶电驰地驶着,侯七的车速直向一百二十迈逼近,许多的车辆迅速地向后移,在这飞速的驾驶中,杨学丰英俊儒雅的面容仿佛大街上的霓虹灯一般在侯七的脑海里再次闪烁不定,侯七在心里为杨学丰下着定语,归根结底,杨学丰只不过是一个柔风般的男人,他起初以为杨学丰是为了向他证实他的青白而跳了楼,原来杨学丰不是为了向他证实而是为了向曾小姐证实,那么杨学丰最后那凄楚的微笑也不是给他的而是给曾小姐的,想到这里,侯七的心里顿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随着这放松的感觉,车子已到了这家著名的酒家,侯七把车引擎一关,准备叫曾小姐下车,哪料,一扭头,发现曾小姐已在行驶的过程中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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